無論是天上的三家,還是地上的諸多大小家族,無不聞風而動,各備厚禮,等待著夜幕降臨。
城南,魏宅之中,一干弟子,也早早閉門謝客,備了行舟,等待著。
「暗子來報,那三家也都有了動作,今夜必會一起前往……」
「下城的諸家,也大多應允,有幾家本來不想去,但也不敢不接請柬,今夜,大抵會去。」
「只是,似乎有人送了請柬出城,或許是在通知滄江門……對了,那日偷襲方有之人,好似出現在龍子祭上……」
後院花海之中,魏長壽輕手輕腳的打理著花卉,聽著彙報,也不說話。
待得幾個弟子說完,才抬頭看了看黯淡下來的天色,道:「那和咱們無甚關係,老頭子,只想打打牙祭,至於其他的……」
「老師!」
突然,角落裡默默打理花卉的黑臉中年人抬起頭:「常言道,物傷其類,您老,就沒有半分觸動嗎?那頭畜生……」
「嚴鯨!」
幾個弟子聞言神色皆變,更有幾個就要大怒斥責。
魏長壽卻是擺了擺手。
「物傷其類,這倒不差,但你認錯了同類。這世上,有錢的,有權的尚且不認為自己與下面的泥腿子一類。
咱們超脫凡胎的,又該是哪一類?」
魏長壽推動著輪椅,向著門外而去:「那案臺上擺著的,不是同類,案臺下坐著的,才是與你我一類啊……
這一點,千萬別記錯,如果,你不想被擺上案臺的話……」
嚴鯨默然,複雜已極。
常人眼中的魏長壽,乃是下城之中最有聲望的十都主,不但出身名門,還從不歧視散修。
甚至允許凡人在門前擺攤,盈利。
但誰又知道,他是那位五公子門上的常客,且是最早的幾個客人之一……
「世道如此,老夫也別無選擇啊!」
魏長壽長長一嘆,眼皮耷拉下來:「走吧,赴宴。」
咔擦!
大日還未西斜,天穹上的雲海已漸成墨色,電光雷龍奔走其間,大雨傾盆而落。
喧囂了一日的城池,在大雨之下,褪去了浮躁,夜幕之下,卻顯得有些寒冷陰森。
嘩啦啦—
大雨之中,蔣神通黑衣獨行,細密的雨珠掛在斗笠的邊緣,好似一串珠簾。
他抬頭望去。
只見夜雨之中,白日里的香火竟還未散,不但未散,還在以極快的速度匯聚。
向著祭城區的中心,龍子廟之後的空曠廣場上匯聚。
漸漸地,大雨中居然有些煙氣繚繞之感,隱隱間,好似有一座十八層小樓拔地而起。
若隱若現間,好似有諸般喧囂之聲傳來。
它在此間,又似不在此間,似在地下,又好似在雷海之中,看起來奇詭至極。
咔嚓!
適時,正有閃電劃破長空,照亮了那座小樓前的牌匾!
「龍饕閣!」
「難怪遍尋不到!原來這骯髒之地,就藏在香火之下,怪不得,能瞞過老夫的法眼!」
蔣神通眸光一凝,背在身後的長劍似感覺到了殺意,發出一聲顫鳴。
「師父,您真要去?」
雨夜之中,一身披蓑衣的青年快步追逐而來,他很緊張,捏著劍柄的手都發白:「那弟子陪你一起去!」
「千年老龍,你去頂什麼用?!」
蔣神通瞪眼。
「那您去又有什麼用?」
青年毫不退讓:「您攏共只有一門神通,三門道術,拿什麼誅殺孽龍……」
「滾!」
蔣神通突出一指,將其定在原地,又一拂袖,將其打入夜幕之中:「一刻鐘後,道術自開!混丹門的傳承若是斷在你手裡,老夫做鬼都放不過你!」
轟隆!
悶雷滾滾行空。
蔣神通抬眼望去,只見雷雨之中,那小樓越見清晰,一艘艘小舟,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。
以他的眼力,在夜色之中,無處不可見,不必凝神,已看出那一艘艘小舟之上的相談甚歡的賓客。
「證據,就在這樓裡,可惜,你不會來的……」
夜雨之中,蔣神通喃喃一句,扔掉了斗笠,一步前踏,消失在了夜幕之中:「祖師保佑……」
他去的極快,更不曾回頭。
但夜幕之中動彈不得的閻俠,卻分明瞧見一隻手掌,不緩不慢的接住了被風吹落斗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