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的,八十六樓。
臨窗而立,楊獄俯瞰著這座古老的大城,感受著不同於山海的異界風貌。
此時此刻,他才知曉,為何姜俠子提及山海諸大城之時,隱隱有些不屑了。
比起此間這座慳山府城,便是萬龍道的神都,山海界第一雄城,也顯得黯然失色。
這,絕不是還停留在封建體制的尋常人可以締造的城池。
一眼望去,高達百丈的建築比比皆是,高空之中,一道道長廊縱橫交織,猶如縱橫長空的雲中長廊。
似有似無的雲霧之間,坐落著一座座巨大的莊園,那才是主宰這座城池的大家族所在。
城中的靈炁,倍于山林,高空之上,倍於地面,這座巨大的城池上空,有著一方聚靈陣法。
而陣眼,正是那幾大家族的莊園。
「如此恢弘的城池,這乾元王朝,竟有著一百二十餘座,而乾元王朝,僅僅是滄江門統轄下的三大王朝之一……」
楊獄深吸一口氣,口鼻之間,盡是靈炁的味道,但他,並未汲取。
慳山府內的靈炁,亦或者說,有著聚靈陣法的諸多城池,靈炁皆有主。
想吐納,得交錢……
但這個錢,就不是黃金了,而是金精!
千兩黃金,得精金一兩,精金萬兩,方出得一兩金精。
一兩金精,才能在城中自由吐納靈炁,期限是,一百一十一年……
換算下來,一年,至少也得小百兩精金。
當然,這個錢,不是上交給慳山府城的幾大家族,而是滄江門,亦或者說,宗派!
龍泉界,乃是宗派治世,以仙道三派、佛門二宗、妖道五宗、魔道七脈為首的諸宗門,宰執天下。
所有的規矩,都來自於他們。
「修成十都,也不得自由啊……」
楊獄心中啞然,卻也不覺得意外。
前世也罷,今生也好,任何體制最為核心的一點,就是如何去驅動他人。
沒有哪個人生下來,就樂意為他人奉獻的,遑論諸般神通主,乃至於十都主?
若無此等手段,想要驅使神通主耗時耗力,耽擱修行,放下家人來鑄城?
想都別想!
「哪有什麼自由?」
吸溜了一下大鼻涕,換了一身衣服的李凝陽一臉麻木:「便是乾元國君,也得每年上供無盡靈材給滄江門,否則皇室就將易主……
帝王尚且如此,尋常人,又如之奈何?除非,能加入滄江門!」
說著,李凝陽不由悲從中來:「我本來是想等儀式完成之後,去加入滄江門的,可如今……」
「怎麼,你儀式不是已經完成了?」
楊獄有些詫異:「莫非滄江門不收瘸子?」
「……」
李凝陽的臉瞬間漲紅,哼哧哼哧了半天,才頹然低頭:「誰家收弟子,收個老瘸子……」
他黯然神傷,自怨自艾了好半晌,也沒等來一句安慰,不由得驚愕抬頭。
「自助者,天助之。自棄者,天棄之。」
楊獄已是大快朵頤,他不挑食,但不代表他不喜歡美味,迥異山海的美食,讓他吃的津津有味。
「事已至此,你就是掛著那兩條大鼻涕,哭上三年五載,莫非就能改變現狀?」
百萬年,是個漫長到無法想象的數字。
龍泉界的一切,都十分之繁複,這一桌美食,不下三十道,不但美味,還有些微靈炁殘留,楊獄吃的頗為盡興。
「自助者,天助之……」
李凝陽怔怔發呆,半晌才‘呲溜’一聲。
啪!
楊獄提前一剎放下筷子:「下次吃飯,可不能帶你了。」
「……」
李凝陽羞愧難當,老臉漲的通紅。
「年老體衰,氣血兩虧,身染重病,還斷了一條腿,這些問題,其實都不大……」
楊獄適時開口:「不過,我也有所求。」
「前輩,前輩儘管吩咐!」
聽得可以解決,李凝陽老臉都舒展開來,神情激動。
他一路跟著,不就是為了讓這位一看就不似凡人的前輩助自己一臂之力?
「不過,晚輩,晚輩只怕也沒什麼能幫到你……」
說到這裡,他又有些自怨自艾了。
「何必妄自菲薄?今日不成,未來未必也不成,即便不成,權當結個善緣。」
說話間,楊獄起身,將房間就給李凝陽,身子一轉,已走得遠了。
慳山城中,諸多叫賣聲此起彼伏,人聲喧囂,熱鬧非常,乍一看,似與山海並無不同。
可目之所及,諸般建築、行人衣衫、語言乃至於容貌,都在告訴楊獄,他已不在山海。
淡淡的離愁,在楊獄心中飄過,消失。
他緩行於大街上,感受著異界風貌的同時,也在以通幽注視著沿街所見的所有行人。
芸芸眾生,似總是大差不差,無論山海,還是龍泉,無論前世,還是今生。
灰白之氣,一生勞碌奔波命,偶有幾個命帶綠意的,無不錦繡滿身,出行間前呼後擁。
「劫氣纏身……」
微微自語間,楊獄收回目光,轉而看向了身側,那是一方小攤位,上擺著諸多零碎物件。
一眼望去,盡是食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