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2章 二十年縱橫間,誰能相抗!(上)

翻湧的泥沙掩埋了李闖未曾閤眼的屍身,而他的魂靈,也被楊獄後發先至,收入了紫金吞煞寶葫蘆。

「天意自古高難問,陸某不懂,確也真個不懂,只是,你又懂什麼是天意?」

虛空之中,陸沉的聲音平靜之中也帶著幾分讚歎:「不過,僅此一拳,你已不遜當年的張玄霸了,可惜,僅憑此拳,你尚且奈何不得本座……」

虛空深處,朦朧白霧籠罩的大蟾山巔,陸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上繚繞的電光。

那門元磁真身訣,他還是沒學會……

「你若敢現身,勝負不論,楊某還可高看你幾分。

可惜你自稱武祖,卻偏偏如此鬼祟,與你並稱於古今四大無上大宗師,實乃趙王爺、邋遢真人、達摩大師的恥辱!」

楊獄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如此厭惡過一個人了。

不是仇恨,而是厭惡!

他這一生,見過了太多太多的武者,有不擇手段,為非作歹,無惡不作,有氣勢雄渾,豪邁霸道,也有謹小慎微,見危則退者。

可無論是什麼樣的武者,立場如何,他都未有過如此強烈的厭惡!

這種厭惡,甚至超過了當年的聶文洞!

「看來,你的確恨我入骨了,如此拙劣的激將法也用上了,你就這般想見陸某嗎?」

虛空之中,傳出陸沉帶著笑意的感嘆:「可惜,陸某若連這點榮辱都堪破不了,又如何能活到如今?

潮起潮落三千載,無數個日夜,無數次掙扎,無數次向天奪命……

你不會明白的……」

「激將法?」

楊獄幾乎氣笑了。

「看來,大衍山一戰後,你真個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……」

陸沉的聲音變得冷漠:「你想殺我?好,陸某給你這個機會……」

嗚—無形的氣流擴散,楊獄按刀而立,天眼掃過四周,虛空平靜,無有絲毫的波瀾與痕跡。

但聲音,仍是迴盪在雪空之中:「陸某的功行尚未圓滿,你的後事,也未及交代……如此,二十年!」

「二十年後,方寸山再開之日,本座,于山巔靜候你的天意四象!」

話音落,氣息絕。

縱然楊獄凝神到了極點,也只憑借兩人交鋒的碰撞,才堪堪捕捉到了一縷似有似無的氣機……

「二十年……」

左手捏著那一縷似有似無的氣機,楊獄神情冷漠,下意識的取出了那得自大衍山中的釘頭箭書咒……

以這一縷氣機為憑依,他自也可學那老妖婆,於某處架出高臺。

只是,陸沉行蹤縹緲,無處不在,似又可隨時出現,卻未必能容他日夜不停,連拜七年……

「王爺……」

這時,神情很是有幾分狼狽的秦厲虎,踉蹌著走近,他的神情肅然中帶著幾分敬畏:「李闖伏誅,其麾下之軍民,如何處置?」

同時,將自亂軍之中撿來的那口血刀奉上。

「你以為呢?」

接過血刀隨意把玩了幾下,楊獄反問。

武曲應命,其命數極貴,如果說,若無他出手,西北道誰有奪取天下之資,那必是秦厲虎。

「那李闖擁兵百萬,此次,卻只帶了萬餘兵馬來戰,雖或許是狂妄之舉,或許也是存有幾分不願麾下軍民死傷殆盡之念……」

秦厲虎沉聲道:「他們之中雖有山匪強梁,更多的,還是被裹挾的百姓……只是,如何處置,還要王爺下令!」

「只誅首惡,餘者還家,若再有作惡,依法處置即可!」

「是!」

秦厲虎躬身應下,心中一鬆。

「你傷勢不輕,且修養幾日……至於這口血刀,其內有‘化血’神種,出必嗜血,殺人也傷己,你用著,需謹慎,小心。」

楊獄將血刀遞給秦厲虎。

這種傷人傷己的法器,他如今已看不上眼了。

「多謝王爺!不過,這點傷勢,卻又算得什麼?」

大喜著接過血刀,秦厲虎滿不在乎的耍弄了幾下,就自躬身要退:「李闖身死,定安大亂,正是進取的好時機!若輜重跟得上,或許一二年裡,定安就可平之!」

得了楊獄的應允,秦厲虎旋即轉身,振臂高呼,召集赤血軍整頓,前後不過半個時辰,已是列隊完畢,隨之向著定安道而去。

似乎全不將定安道仍存的百萬大軍放在眼中……

「驍勇善戰者,也多桀驁……」

王牧之緩步而來,神色沉凝。

「師兄何意?」

楊獄聽出他話中的意思。

「你該明白。」

王牧之微微搖頭,還是道:「秦厲虎,命格極貴,其人又極為驍勇善戰,你雖可壓住他,可也要防備一二……」

「用人不疑,疑人勿用的道理,似乎還是師兄你告訴我的,怎麼今日?」

楊獄有些訝然。

他自然不會以為王牧之會嫉賢妒能,但這番話,必有深意。

因為王牧之是極少的幾個,知曉生死簿用處之人。

「昔年張玄一些許提拔,還是因徐師之故,秦厲虎就唸念不忘數十載,其人本性如何,王某自是明白。

莫說你壓得住,便是壓不住,以其本性,也不會有絲毫叛逆之心……」

王牧之說著,微微一頓:「可若你不在了呢?」

「嗯?」

楊獄挑眉。

「七殺王城之戰後,黑山身死你手,其後一年之間,老夫始終在等待契機以窺天時……」

王牧之嘆了口氣:「終是於數月之前,於塞外某處荒山之巔,老夫再度窺見了一角未來……」

「未來,仍是無我?」

王牧之話未說完,楊獄已是懂了他的意思,眉頭,終是一擰。

「雁過留痕,人過留影,可你……」

王牧之適時收口。

「如此……」

楊獄深吸一口氣,闔眸間又自吐出:「我明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