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8章 龍淵張玄,跨時空而來!

一派風雨欲來之象。

若有人於高處俯瞰,就可看到,如今的定安城,炊煙似都減少許多,而少的,卻不僅僅是奔赴邊境的軍卒。

「這一天,終歸是到了……」

獨自走在空蕩蕩的大街上,李闖的神色漠然,心中卻是升起黯然。

得憐生教扶持,只數年,他就攻下了整個定安道,所過之處,諸多城池望風而降。

然而,之後的十年,他卻被困在了這座定安城中。

同屬邊關三道,定安道的地勢比之西北、龍淵好上不少,依著憐生教中高手所言,退可取西北、龍淵,進可窺東陽、麟龍。

可真個身處此間,他才知局勢之難。

東陽道,隔內海與東越遙遙相對,而另一側的麟龍道,有著西府趙王的餘蔭,實力雄渾。

而龍淵、西北……

「楊獄!」

無數次午夜夢迴,他都會從夢中驚醒,一度到了不想聽人提及這個名字的地步。

可這一天真個到來之時,李闖卻發現自己心中十分平靜。

「常言道,樹倒猢猻散,你還未倒,可這樹上樹下的猢猻,卻似已逃了不少……」

淡漠的聲音傳來:「半生煎熬,十多年打拼的基業,似乎就要土崩瓦解,你,甘心嗎?」

李闖緩緩抬頭,不知不覺間,他又來到了這處小廟,風雪中,小廟內那似佛似神的泥塑,好像在笑。

「其實,這一切,你早該有所預料了。無論是憐生教,還是你手下的那些烏合之眾,本就不能作為根基……」

泥塑淡淡的開口:「順時,他們無往不利,逆時,拋棄你,本也是理所當然。更遑論那楊獄,隻身推漠北,隻手覆二國……」

「你若要嘲諷,大可不必!李闖不過龍淵一驛卒,原本一無所有,如今再失去,又能如何?」

風雪中,李闖按刀而立:「縱那西北王功行蓋世,李闖也不懼他,有死而已!」

只是,可惜了跟隨的軍民……

心中黯然一閃而過,李闖轉身就走,大軍已是開拔,他身為定安之主,絕不能後退半步。

「其實,你還有機會……」

咔擦。

腳下的地磚被一下踩碎,李闖猛然回身:「你說什麼?」

「塞外一戰,天下震動,諸王驚懼。那楊獄已具備鯨吞天下之力,無論是鐵橫流,還是薛地龍,都不可擋之……」

泥塑開口:「但你,卻是個例外。」

「李某卻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特殊之處。」

李闖自嘲一笑。

誠然,從邊關驛卒,成為一道之主,他也曾有過自矜,可這份傲氣,在那位西北王的面前,卻又什麼都不是了。

「你或許不信,可事實上。你有天子之氣,本是當世潛龍,本該雄踞西北道,本該革鼎大明,稱帝大順,本該……」

「夠了!」

李闖冷聲打斷了他的話:「神神鬼鬼,玄玄虛虛,你當李某是三歲孩子,任你哄騙著玩嗎?

這世上,強者上,弱者小,哪有什麼本該,哪有什麼既定!」

這番話,他不是第一次從泥塑的口中聽說。

最初,他還有幾分相信,可到得如今,他哪裡還會信?

「這些年,你讓李某修建的轉運臺,已修足了八十一座,可結果呢?」

「馬上就要兵臨城下了!」

李闖胸膛起伏,若非知曉辦不到,他恨不得立時出手,劈碎了這泥塑。

十數年裡,泥塑曾指點過他多次,而這所謂的轉運臺,是初見之時,他就開始修建的。

依著泥塑所言,此舉,可逆轉天時,奪回他被竊取之命,然而……

「本座所言,句句屬實,只是你不聽而已。十年間,你至少有三次攻伐西北的機會,可你優柔寡斷……」

泥塑搖搖頭:「一次兩次,也還罷了,那楊獄出關之時,你竟也按兵不動,何其之可笑也?」

李闖默然。

十年之間,他的確有數次機會攻伐西北、龍淵,可最終,他仍是打消了念頭。

他出身龍淵,族譜之中,足有半數死於異族進犯,讓他趁人之危,與異族聯手,他著實無法接受。

「禮義廉恥,道德律法,皆是上位者用以掌控百姓的枷鎖……」

泥塑嘆息:「三千年裡,有人囚母,有人殺父殺兄,有人欺凌孤兒寡母,有人暗害上位……

可只要功成,一切,都算不得什麼,你悟不到這一點,就做不得人主。」

「或許……」。

李闖默然而立。

「終歸,你的命數被破,氣運被人奪走,否則,怎會如此優柔寡斷?」

「夠了!」

李闖已是不耐:「你又要說什麼竊命之言嗎?」

「你若不信本座,何必在此苦等?」

泥塑回之以冷笑:「時至如今,你別無選擇!信本座,你尚有一線生機,一搏之力,否則,你見不到那楊獄,就會被秦厲虎碾成齏粉!

那頭病虎,可是武曲應命!」

「呼!」

沉默良久,李闖終是無法轉身,最終低頭:「生機何在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