魚玄機說著,已轉為傳音,聲音很虛弱,卻也很慎重:「而在此之前,我懸空山,有一滅門災劫……」
「滅門災劫?」
陸青亭心頭一震,傳音詢問。
「依著三笑散人所說,天變之前,最為明顯的三處節點,是百鬼夜行,百鬼日行,仙山降臨……」
魚玄機神情凝重:「前二者不說,那仙山降臨,才是真個翻天覆地……」
「方寸仙山?」
陸青亭眉頭擰起。
過去的幾年,方寸仙山的橫空出世幾乎打亂了天下的局勢,時至如今,仍有數之不盡的武者向著塞外匯聚。
其中不知多少困死武聖門前的大宗師,皆是為命而搏,相傳方寸山中,幾乎每日都有血戰、廝殺。
「所謂仙山,依著寒月散人所說,便是遠古之前,神佛仙魔的避劫之所,又名洞天福地……
此類仙山,汲取天地靈炁而成,靈潮退去之時,與天地割裂,靈潮復起,則必會迴歸!」
說到此處,魚玄機微微一頓,才道:「有些事,你之前不知,是你家師尊刻意隱瞞,事實上,早在數年之前,老道已經察覺到了,仙山降臨的痕跡!」
「您是說,將會有仙山降臨於我懸空山?!」
陸青亭身軀一震。
懸空山多年來的情報系統還在,他自然知曉方寸仙山中的廝殺是何等慘烈。
這若是有仙山降臨在門中……
「或許,不止是我懸空山,那座方寸仙山,或許只是個開始……」
魚玄機的眸光微有些黯淡:「未來多艱難,卻只有靠你們自己了……」
「不止一座……」
陸青亭心中悸動,久久無言。
雨中的破廟,陷入沉寂。
許久之後,魚玄機烤乾了身上的潮氣,推開陸青亭,踉蹌著站起身來,行至廟中石臺前:「你可知老道為何不回門中,偏要帶你此處嗎?」
「啊?」
陸青亭一怔,下意識的看向石臺上。
石臺上,供奉著一座泥胎,因多年無人打理,此刻已十分殘破,雜草覆蓋下,僅能看出一個輪廓。
那似是個披髮跣足,金鎖甲冑,足踏石龜,仗劍而立的英武神像……
「大離王朝,與其說是王朝,不如說是門派。永恆天輪寺,把控此國已有兩百餘年,時至如今,舉國上下皆信奉‘永恆天’,歷代皇帝,執掌二十年都要還寺出家,侍奉永恆天諸佛……」
以篝火點燃焚香,魚玄機躬身一拜:「當在祖師的起居注中,千多年前,此地上下信奉的,皆是‘九天降魔祖師’!」
「這,這是九天降魔祖師?!」
早有些懷疑的陸青亭細細端詳之下,頓時大驚。
這石像的模樣,倒有幾分像是祖師起居注中所提及過的那位九天降魔祖師像……
「不錯,這神像,正是九天降魔祖師!」
「誰?!」
陸青亭悚然一驚,猛然按劍,回身。
漸小的風雨之中,一身著青衫的高大中年跨風而至,話音迴盪之間,已至廟宇之中。
「黎淵!」
陸青亭心頭一沉。
他曾編纂過錦繡山河榜,一眼便認出了眼前人,正是黎淵。
那位八十餘年前已晉位武聖,曾一手策劃了流積山之戰,數年之前反叛,幾乎打破永恆天輪寺的大離軍神!
「不必驚慌。」
拜過神像,魚玄機轉過身來:「許久不見了,小黎。」
小黎?!
陸青亭神情錯愕。
「不孝徒黎淵,拜見師尊。」
雙膝跪地,大禮叩拜,黎淵恭敬中帶著幾分感懷:「一別兩個甲子,誰料,你我師徒再見,卻已是生死之別……」
師,師徒?
陸青亭徹底懵了。
「多年之前,老道雲遊天下,途經大離時,曾收下幾個徒弟……」
魚玄機隨口解釋了一句,看向黎淵的眼神頗為複雜:「猶記得當年,你曾說要推翻永恆天輪寺,如今,你已快要做到了……」
「一百三十二年,四萬八千個日夜,弟子無時無刻不再想著如何推翻這腐朽的寺廟……」
黎淵起身,看著氣息虛弱的師尊,不由嘆氣:「永恆天輪寺,已非當年,弟子或可顛覆大離,卻根本無法撼動那座古廟,這幾年,弟子機會絕望了……」
「不過……」
說話間,黎淵似有所覺,他緩緩轉身,就見得破廟之外,風停雨散。
「昂!」
一聲經久不息的暴戾龍吟,迴盪在雲霧繚繞的遠山之上。
「他,來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