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疑問,自他聽說了大衍山之戰,就壓在了心裡。
他跟隨張玄霸多年,曾親歷過伐山破廟之戰,見證過趙王橫掃大衍山,也見到他無功而返,隻字不提山中事。
比之世上絕大多數的人,都更知曉大衍山中那老妖婆的可怖。
「林老這麼多問題,要楊某回答哪個?」
楊獄尋了個茶壺,對嘴喝了兩口,逐一回答:「隻身不太對,同行的還有懸空山魚道長,乾坤洞主等高手……」
沒有隱瞞,楊獄將大衍山一戰的前因後果悉數講述了一遍。
他無意渲染什麼,可林啟天等人還是從字裡行間聽到其中的兇險,不由得心神搖曳。
「不對!依你所說,修持還未超過王爺,那為何……」
魏正先也有些忍不住。
「趙王爺是個純粹的武者,但楊某可不是。」
楊獄無心與逝去的前輩比高低,隨口回了一句,就不再提及此事,轉而問起:「老大人剛才說,有人暗中設伏,欲圍殺我?」
「不錯。」
他不說,魏正先兩人自也不會多問,只是彼此對視一眼,就自說起之前前廳的會議,以及……
「這些年,塞外對關內的滲透十分的厲害,但七殺王大肆招攬關內高手,我等自也順勢安插了諸多暗子,其中不乏此時在七殺王城位高權重的……」
魏正先也無隱瞞,說起密信:「依著探子來報,早在去歲之前,七殺王城之內就有傳言,大肆入關之前,七殺王會聯絡諸路高手,伏殺於你,而去年,那暗探曾親眼見到,有錦繡榜上的高手入城……」
「七殺王。」
楊獄若有所思。
蜃境之中只有楊逆一十二年的經歷,其中自是沒有這位出名不過十來年的七殺王。
不過,根據蜃境以及他自己所知的一些情報,他幾乎可以確信,那七殺王,就是黑山老妖的八世之身。
「塞外兩國,自梵如一死後,大離就已大亂,紅日法王與黎淵相互攻殺多年不分勝負,但天狼王庭,卻幾乎被此人整合一統!」
魏正先的神色沉凝:「此人,十分詭異……」
「哦?」
楊獄按下心思。
「早在十年之前,他剛自嶄露頭角之時,我就曾去試過此人,四年前,又去過一次……」
魏正先深吸一口氣才壓下心中的沸騰:「十年之前,我暗中蟄伏,欲出手將之拿下,那時他不過堪堪宗師之身,可我卻失手了……」
林啟天神色一變:「以你的修持,暗中出手都沒有拿下一尊宗師?」
魏正先是什麼人?
真正意義上的天賦異稟,少年時雙臂已具備四象不過之力,戎馬半生,曾有以宗師之身抗衡大宗師的無雙悍將。
若非真個道果難尋,只怕早已晉升武聖了。
即便如此,在如今的山河榜上,魏正先也已名列前十。
這樣的人,以大宗師絕巔之身,暗中對一堪堪宗師之輩出手,竟然也會失手?
林啟天吃驚不小,楊獄倒不意外。
那七殺王若真是黑山老妖八世身,那必是秉承七世之長於一身,縱是宗師之身,魏正先想要將之拿下也非易事。
「第二次又如何?」
「第二次,未至城池,我已前進不得。」
魏正先微微一嘆,卻也沒有隱瞞:「方寸仙山出世之後,塞外風起雲湧,龍蛇混雜,我趁機前去七殺王城,欲一探虛實……
可未至城前,只冥冥之中察覺到其人氣息之所在,我已是前進不得,其人之修持,或許已不下當年王爺……」
「怎麼可能?!」
林啟天連連搖頭:「其人橫空出世不過十餘年,縱然是孃胎裡就開始練功,又怎麼可能比得上王爺?」
他如何能相信?
以楊獄今時今日的修持與聲望,尚且自認比之趙王爺相差一籌。
其縱然是自謙,實力真個超過當年的王爺,可楊獄自出道來,就聲名鵲起,天賦之高,世間幾無可比肩者。
可即便是他,修持到如今這一步,可也用了三十餘年!
「事實,便是如此。」
魏正先嘆氣:「近幾年,塞外苦寒越烈,為何我執意不願老大人主動出擊?原因就在於此!
那七殺王的氣息,幾與這無垠的草原相合,其於草原,幾如王爺身領八千玄甲,斷不可力敵!」
這番話,他不是向林啟天解釋,而是鄭重無比的對楊獄所說,卻是已猜出楊獄的來意。
「積年老傷一朝驅除,加之我留下的真氣,老大人這遭,應當能睡個十天半個月……」
楊獄突然提及徐文紀。
「你……」
莫說魏正先,林啟天也是心頭一驚,猜出了他的心思。
「諸位放心,楊某此來不為奪權,只是需要兩位領軍出關,隨楊某走上一遭……」
說話間,楊獄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,隨即長身而起:「也該,攻守易勢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