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剎那,鐵踏法敏銳的察覺到了自家爺爺情緒的劇烈波動。
「那鬼斧不是您用來招攬齊長法的嗎?您這是……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
「另外,傳訊各部臣工,停止對於塞外三道的滲透,全力應對朝廷……」
壓下心中翻湧的波瀾,鐵橫流抬手將信筏甩了過去,神情複雜到了極點:「後生可畏,後生可畏。
他,真個掃滅了大衍山,那老妖婆,真個死在了他的手中……」
「三千年修持之身,竟連同歸於盡都辦不到,廢物,縱然活過三千年,也還是廢物啊……」
咔嚓一聲,將玄鐵為框的圓光鏡捏碎。
高臺之上,寒風吹動了蟒袍一角,薛地龍憑欄而望,俯瞰著整座神都,眼神幽冷:「三千年啊,便是一頭豬活過三千年,也不至於如此不堪……」
鬆開手掌,任由玄光境的碎片飄飛,道術大成的驚喜,在此刻蕩然無存。
這一剎那,他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巨大到極點的危機。
感覺到了,死期將近!
「他想殺我……」
薛地龍麵皮一抽,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。
他乃觀星出身,對於冥冥之中的感應十分之敏感,可他還是頭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危機。
這種感覺強烈到讓他有些窒息……
數個呼吸之後,他離開了此處高臺,來到皇城之南,那座古色古香的道觀。
這座道觀,乃是乾亨帝耗費莫大人力物力所修,其所用的木料俱是來自嶺南群山之中。
石料更是上等青空石,身處其間,自然都可增長功行,蘊養體魄。
如今,這座道觀,自然是他的。
十年過去,他已徹底整合了整座朝堂,縱然他夜宿皇宮,也無任何人敢有絲毫置喙。
當然,乾亨帝不好女色,後宮嬪妃寥寥,而他,更不會為女色分心。
「大人,新的一爐地元大丹已經煉出,皇宮內的丹材,已不足以煉製下一爐……」
欽天監主莫行空疾步而來,躬身道:「如何分配,還請您示下。」
「暫且留下,以賞賜有功之輩,或是招攬江湖內,那些成名多年的大宗師。」
薛地龍隨意擺手,此刻他心事重重,實在沒有心思理會這些小事。
「那,陛下那裡?」
莫行空欲言又止。
「他又不通武道,要地元大丹何用?」
薛地龍冷笑一聲,邁步走進這座道觀深處,最後,於那處神碑之前停下腳步。
「楊獄,楊獄!」
神情數次變化,薛地龍伸出手掌,於碑上留下‘憐生老嫗’四字。
旋即,就有光芒交織的文字流轉而出。
【身死魂存,疑似被人攝拿鎮壓……】
「真,死了!」
縱然早從密探口中知曉了大衍山之戰的始末,可真個確信,薛地龍還是不由得心頭一顫。
來此的路上,他心中尚有幾分僥倖,那老妖婆活了三千年,歷經秦皇、霸尊、達摩、邋遢道人……而不死,怎麼也該留有後手。
「張玄霸都殺她不得,那泥腿子怎麼可能……」
神碑之前,薛地龍不住的踱步,心中驚疑,煩悶到了極點。
自古而今,想要殺那老妖婆的高手不知幾多,可事實上,能夠傷到她的都是留名千古的無上大宗師。
然而,強橫如張玄霸,先後三戰其人,也根本無法殺之……
「楊獄!」
薛地龍呼吸急促,又一次抬手自石碑上留下了楊獄的名字。
而一如他之前的多次嘗試……
【查無此人】
「廢物,廢物!」
看著那熟悉的字眼,薛地龍只覺心頭怒火翻湧,但很快,他就平息了怒火,再度嘗試在神碑之上書寫。
這一次,他絲毫不顧忌書寫字數需要損耗血氣,乃至於壽數,十分詳盡的將楊獄的諸多資訊,不分大小,盡數書寫了下來。
到得最後,縱然是道術大成的薛地龍,臉色也慘白到了極點,好似被抽走了全身的血液,氣血兩虧。
然而……
【查無此人】
「廢物東西!」
薛地龍終於按耐不住心頭怒火,重重一掌拍向了石碑,真罡勃發:「要你何用!」
轟!
好似數枚霹靂雷火彈陡然炸開,偌大的道觀都是一震,好似要倒塌一般。
「他到底……」
煙塵激盪的房間之內,薛地龍收回鮮血淋漓的手掌,臉色難看到極點。
十年裡,他掌控朝堂,培養親信,整頓吏治與軍隊,已是卓有成效。
憑藉著朝廷的巨大資源,他招攬了不知多少江湖好手,更毫不吝嗇,將皇城之內的諸般丹材盡數煉成了地元大丹。
他預估,再有十年,他麾下至少將有十尊武聖,到時儘可以橫掃東南諸王,重新定義山河社稷,引出他渴望了數十年的‘神寶’……
然而……
「我還有機會嗎?」
輕按著不住傳來刺痛的心口,薛地龍喃喃自語,終於,他下定決心。
砰!
伴隨著一聲悶響,他將那神碑抱了起來,毫不猶豫的出了道觀,獨自架著車馬出了城,來到百里之外的一處荒谷。
並於某處駐足。
那是一處不大不小的地洞,十分潮溼與陰暗,其外,有著諸多符籙張貼著。
偌大的洞穴之中,一片黑暗,只有正中處,有著若有若無的紅光。
細看之下,那光芒來自一方祭壇,一處如活物般不住蠕動的,血肉祭壇。
「呼!」
山洞內,薛地龍駐足良久。
曾幾何時,他不過是個尋常獵戶,直至有一次,他機緣巧合下發現了這處山洞中的血肉祭壇。
半晌之後,薛地龍心中一橫,將那石碑踢向那血肉祭壇,同時,他雙膝下跪,重重叩首:「弟子薛地龍,叩見師尊……」
不止是鐵橫流、薛地龍。
憐生教覆滅,大衍山之戰的訊息,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傳遍了各個大小勢力!
不同於定陽城中六大武聖圍殺,最後的慘勝其一尊化身。
這一次,那相傳活了三千餘年的老怪物,連同其教派總舵,被一氣掃滅了!
且,不是慘勝,而是大獲全勝!
這訊息太過驚人,以至於前後不過七八日的時間,已傳遍了天下各大勢力,甚至於一些江湖散客,都已然聽聞。
一時之間,不知多少暗流湧動。
而這一切,楊獄似是不知,也似是毫不在乎,千丈高空之中,他眼皮一顫,不由自主的望向了西方。
那是,龍淵城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