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幽之下,眼前盡是燦燦金光,楊獄一發而收,卻是什麼都未看到。
但他也不意外,此人敢在此刻現身,必也是有備而來。
只是……
「不必試探,有疑惑,不妨直接詢問,陸某雖是不得以藏身暗處,可自問也是堂皇正大之人,事無不可對人言……」
金佛,在微笑。
「陸沉?這,這金佛,是陸沉?!」
「陸沉,他,他竟然也活著?!怎麼可能?他……」
「三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?先是那老妖婆,接著又是這陸沉?難不成,當年漢皇,是真個見過這些人,才萌生追尋長生之念?」
兩人的交談並未刻意壓低,自是被一眾人聽到,一時間,不由得譁然一片。
陸沉,絕不是個陌生的名字,尤其是對於今日參宴的一眾人來說。
世間任何習武之輩,少有不知陸沉之名。
可這個名字,出現在今日,就顯得有些過於驚悚與震怖。
「這些老傢伙,怎麼這麼能活?」
望著那金佛的背影,陸青亭只覺頭皮發麻。
定陽城一戰才幾年,竟然又有這般老怪物出世?
還是陸沉……
那可是有史記載的第一尊武聖,被無數人稱之為‘武道之祖’蓋世強人。
「陸沉……」
五龍生眸光微凝,猛然看向府門之外,門外,未離去的程一元也在看向他。
兩人不約而同的想起那自己不久前拒絕的‘人仙之基’……
難道說……
「是嗎?」
金佛的話,楊獄自不會相信,可此刻,他的確沒有察覺到絲毫的敵意與惡意。
「你說,你是陸沉?」
楊獄不回,那頭,啟道光的眸光卻是有些定格,看著那金佛腳下似有似無的影子,他的眼神變得危險:「你,這又是什麼武功?」
「你說,這影子?」
金佛果然知無不言,他輕輕抬手,那淺淺的影子就迅速延伸、拉長,更在眾目睽睽之下,化作一口鳳翅鎦金钂:「這,是兵器!」
轟!
整座前院的大地都好發出一聲轟鳴。
「是你!」
氣血翻湧,殺意如潮,啟道光眼神泛紅,卻生生按耐了下來:「老頭子當年隻身前往塞外之前,曾將鳳翅鎦金钂留給慕清流,那時,我還以為他是要防備那老妖婆,如今看來……」
「是我。」
意料之外的乾脆,金佛微笑,絲毫未有掩飾,更無被人詰問的不悅,反而有著被勾起回憶的淡淡懷念:「玄霸啊,他的確是很好的後輩,可惜,他對於老夫的誤會太深,非要防備老夫,否則,窮盡其力,就不會只斬掉‘姜女’千載修持了,也或許,還有一線生機……」
淡淡的惆悵,從渾厚的聲音之中流溢位來,無聲無息之間,一眾人就似被其感染了,陣陣酸澀湧上心頭。
更有甚者,竟不自覺的留下淚水……
「老匹夫!」
一聲怒吼打破了瀰漫的惆悵,啟道光陡然起身,一伸手,卸下的方天畫戟已被攥在手中,戟指金佛,他殺意如潮:「鬼祟之輩,還老頭子命來!」
轟隆!
啟道光陡然暴起,其勢極兇,極烈,一步之差,林道人未能攔下,可他這一戟也仍是沒有斬出去。
「讓開!」
冷冷的看了一眼身前癆病鬼也似的楊獄,啟道光鋼牙緊咬:「今個你大婚,我不想和你動手……」
「我不攔你,你又能如何?不說你打不過,便是勉強打得過,咱們一起與這麼一個金疙瘩同歸於盡?」
輕咳一聲,攔下了暴怒的啟道光,楊獄轉身,深情幽冷:「這般情況下,你都不敢親身到來,楊某著實太高看了你……」
看著金佛,楊獄心中忌憚。
這疑似陸沉之人,委實小心到了極點,此刻,自己身中捨身印,重傷到了極點,且經歷一場大戰,可說跌到了有史以來的最低谷。
可他,仍未真身前來。
這樣的人,不得不讓他心中忌憚……
「你的敵意很深,不過,你著實誤會了陸某……」
聽得此言,金佛不怒不喜,只是嘆了口氣,正色道:「你身後那小兄弟,也誤會了老夫。這些年來,老夫著實沒有殺過任何一個活人,玄霸他疑心太重,卻不知,陸某對他只有敬佩與愛惜,實無半分加害之意。
遠的不說,那失傳多年的兵形勢,可也是老夫傳給他的,便是他晉升武聖,也未必沒有……」
「你放屁!」
啟道光氣的麵皮一抖,差點就又暴起。
「呵—」按住啟道光發顫的手臂,楊獄冷笑:「這麼說,你還是個大大的好人?」
「陸某這些年,半睡半醒,不死不活,其實能做的,十分有限,而做的最多的,也只是將已經失傳的武功,傳授給當世最適合的武者……」
金佛掰著手指頭,唸叨著一個個名字。
除卻張玄霸之外,還有著一個個耳熟能詳,或是當世,或是已做古,甚至,還有在場之人。
「兩年前,將七劫劍法的最後一式給我的,是你……」
陸青亭面色一變。
「不必擔憂,老夫這一生,做過許多錯事,但唯獨‘武’之一字,不會有絲毫的褻瀆……」
看了一眼滿眼戒備的陸青亭,金佛平靜道:「那一式劍法,是老夫於邋遢的劍法基礎上推演而出的,極盡而巔的大成之劍……」
「如此說來,你可真是個大大的好人呢。」
顧輕衣走出人群,滿臉敬佩,她端著一碗水酒,就那麼走向了金佛,淺淺下拜:「這杯酒,小女子代我家師弟,敬先生……」
「孟婆湯,誰又敢喝呢?」
金佛一笑,道破了顧輕衣的心思,轉而看向已徐徐按刀的楊獄:「你以為陸某此來是要為難於你?其實不然,陸某此來,的確是為祝賀而來……」
祝賀?
在場眾人面面相覷,楊獄也不由擰起了眉頭,他也的確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惡意與殺意。
只是……
「祝賀?楊某與你似乎沒有什麼交情吧?」
「交情,或許沒有。但你的確幫了老夫很多,若無你,老夫此刻或許還出不來呢。」
深深的看了一眼楊獄,也不在意後者的疑惑與驚詫,他微微抬手,一本似還帶著墨色的書卷,已飄向了楊獄:「秦人陸沉,謹以這兩本書,祝楊小友,新婚大喜……」
「???」
不只是楊獄,包括林道人、五龍生、啟道光在內的所有人,皆是皺眉,驚疑不定。
這,真是來祝賀的?
可……
話音飄蕩之間,金佛重重落地,氣息消散,其人已在眾目睽睽之下,消失在大堂之前。
而楊獄的眉頭,則在看到那兩本書的剎那,深深擰起:「天意,四象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