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張柏,他之前的確未在意。
時至如今,宗師於他而言,雖不能說無足輕重,可也造不成什麼威脅了。
自然,不會時刻盯著。
生死簿固然可以覆蓋整個西北道的億萬軍民,但他畢竟不可能無時無刻的監察著億萬人的動向。
「唉。」
一聲嘆息,程一元自人群中走出,在一眾人忌憚的眼神中,抱拳躬身:「王爺將此人交給老夫,必會給王爺一個滿意的交代。」
「不必了。」
也不看他,楊獄微微抬手,已有禁軍上前將其拿下:「我西北道自有法度,就不必外人給我什麼交代……」
程一元眸光微眯,卻還是後退一步,讓開了道路。
轟!
轟!
正午之時,王府之內禮炮齊鳴,大片的煙花綻放開來,縱在白日之中也顯得十分之熾烈。
其覆蓋也是極大,整座道城,無論身在何處,都可看到。
「尋常材料,到底差了些意思……」
前院的喧囂,絲毫沒有影響到後院的齊長法,這位身具‘神工’的前朝廷天工院主,摸著下巴在思忖。
足可覆蓋全城的禮炮,就出自他的手筆,這是他以最為簡單的材料,造出來的。
威力足可與雷火彈相比。
「不過,材料的疊加,只有量變,無法質變……」
隨手一揮,身前的諸般材料在朦朧的霧氣之中,已化作一枚枚擺放整齊的爆竹。
林安敬畏的看了這披髮老者一眼,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他製作物品,卻仍是心中震動。
齊長法,之所以能執掌天工院,憑藉的,就是那一手神工。
這門神通,無攻伐之能,無護身之用,唯一的用處,就是製造。
任何物品,只要他見過,且有著材料,他就可無視其間的任何繁瑣程式,令其瞬間成型!
霹靂雷火彈、甲車、玄光鏡……諸如此類,這三四年裡,他製造了不知多少。
也一舉成為西北道舉足輕重的人物,甚至可以要來小半個王府供他擺放材料,做諸般嘗試。
「到底是缺了部分,若鬼斧在手……」
任由一眾人將禮炮搬走,齊長法心中不由泛起漣漪。
鬼斧神工,乃是一體,也唯有兩枚道果合一,他才能掌握‘天工’位階的神通‘鬼斧神工’。
可惜……
「東越道,真有鬼斧?還是那鐵橫流在欺騙老夫?」
心思轉動,齊長法又動了離開之念。
他不知那東越道的傳書是真是假,但仍不可抑制的想要去看一看……
鬼斧神工,單獨一個,已是珍貴異常,若兩者合一,更有不可思議之妙用。
若合成鬼斧神工,那他所能締造的,就不止是見到的物品,根由現實,卻只存在於想象之中的物品,他也有幾分把握可以製造出來。
承載千人,日行萬里的甲車算什麼?
他甚至有把握締造出他預想之中,能將天下人盡數納入其間的羅網……
屆時,縱有千山萬水之隔的兩人,也可面對面交談,這世上將再無誤會與衝突。
天下,或許會真正太平。
「一切,等王妃大婚之後再說吧……」
深吸一口氣,壓住了蠢蠢欲動的心思,齊長法起身,向著前院而去。
他留在西北道,不止是因為秦姒曾救了他一命,更因為那位王妃的神通。
驅離錯誤,保留完整,這神通於他而言,不下鬼斧。
大婚,開始。
此起彼伏的禮炮聲中,三年來,或早或晚到來的諸多賓客,紛紛湧向王府。
伴隨著聲聲唱喏,被迎進了王府,熱鬧的喧囂,吹散了剛剛落幕的陰影。
「懸空山,白眉真人,上千年人參一對,百鍛玄兵三口,上乘武功一門……」
「爛柯寺,廣覺大禪師,上大還丹一枚……」
「鑄劍山莊,龍莊主,上百鍛玄鐵劍三口,十鍛玄鐵劍百口,猝火石若干……」
「殘楓寺長老,智長大師,上寒光劍一口,瑪瑙若干,上等靈藥……」
「定安王府,上龍馬十八匹……」
「招財進寶大商會,大老闆上禮,黃金六十六萬兩,白銀八十八萬兩,商鋪百間,良田三千頃……」
「懸空山陸青亭、顧輕衣……」
王府之內,永珍山諸弟子含笑相迎,方阿大立於一旁,看著潮水般湧來的人群,只覺十分之無趣。
無論是稱王大殿,還是大婚,自家王爺都根本沒有請多少人,今日匯聚的,九成九都是沒有接到邀請的。
但他們仍在上禮。
哪怕一次次連人帶禮都被擋在門外,還是不曾離去,禮炮聲響不過十多聲,王府門外已是被擠的水洩不通。
「無請不得入,諸位的心意,我家王爺心領了,但這禮物,就免了吧!」
吳長白麵無表情,擋下一波又一波的來客。
他心中自然也十分不耐,此刻秦厲虎怕都上席了,自己卻要在門前迎賓……
奈何,這樣的日子,眼前又是一片笑臉,他著實也沒有其他辦法。
「麟龍王府,代西府趙王上禮……」
突然,空氣都似凝固了,一句話,壓住了在場千餘人的喧囂之音。
「麟龍王府!」
吳長白倒吸一口涼氣,忙上前迎接。
而這之後,東陽王、龍淵王府、青州、雲州……諸多與朝廷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勢力,也紛紛到來。
待得一身血腥氣的啟道光提著人頭跨步而來,此起彼伏的禮炮聲,也正好停下。
「拿著!」
以人頭作禮,吳長白卻十分恭敬,親自唱喏:「麟龍道啟家大公子,上金帳王庭之主,卓力格圖人頭一顆!」
譁!
王府內外一片譁然,驚愕。
林道人迎出府外,他也沒料到,啟道光居然真個拿下了卓力格圖……
「這老狗……」
啟道光一張口,嘴角有黑血流出:「以命搏命,還是本大爺命更硬!」
說話間,他跨步入得王府,卻正見得張燈結綵的前廳裡,一對新人正在對拜。
「他的氣息……」
啟道光眼皮一跳,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,而他正要落座,突見得對拜完畢的楊獄抬起了頭。
而門外,帶著濃重定安道口音的聲音,隨之響起:「闖王,上禮……
無名金身佛像,一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