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獄輕輕一吹,枝繁葉茂的老樹上就有片片黃葉飄落而下:「些許枯枝爛葉,沒了它們,這大樹仍然枝繁葉茂,仍然碧綠如新,或許來年,長勢更好……
天下萬民,世家才有幾人?」
輕咳幾聲,楊獄沒有解釋太多,也不想說太多,只是自芥子空間中取出數本墨色未乾的文書:「很多人,其實,只缺一個機會,一個出身……」
望著被踩碎的枯葉,餘景微微一怔。
「楊小子,你確非人主之相啊。若無生死簿殘頁,即便你有玄霸之力,也難平定天下……」
空蕩蕩的房間之內,聲音迴盪,鬼魅也似,真言道人自槐木中走出。
「您老說的不對。」
取出蒲團盤坐,楊獄正色回答。
「哦?」
真言道人飄忽落座,他雖無實體,但習慣仍在。
「您應該說,若無道果在身,當日我便死於憐生老母之手,若無法寶在身,再早些時候就死於梵如一之手……
甚至,若無老爺子收養,當年我便餓死於黑山城外……」
擦了擦口鼻間不時溢位的鮮血,楊獄神色不變,十分從容:「世上哪有那麼多假如?」
類似的話,他當然不是第一次聽人說,但心中也早已無什麼波瀾了。
他從不想什麼假如,現實就是,他真的有,且,的確能辦到。
這,就足夠了。
「這倒也是。」
聞言,真言道人不由啞然,旋即笑了:「那餘小子還說你不懂物盡其用,依著老道說,你才是真懂得物盡其用這個道理。」
「不過,老道還是好奇,若無生死簿殘頁,你是否會接納那些世家門閥?還是說還是和如今一般,盡數打出去?」
「沒了身軀牽絆,您這是煥發童心了,什麼都好奇……」
楊獄無奈搖頭:「若真是如您所說,您今日見我,自然就不會在這西北城了。」
「哈哈!」
老道聞言一怔,旋即失笑:「你小子真是……」
說笑了兩句,楊獄說回正事:「您老見多識廣,不知對‘命數’有何見解?」
「命數?」
真言道人略微沉吟:「所謂命數,於老道而言,便是其人一生際遇成就之總結,三分天運,七分人運共同鑄就。」
江湖之中,望氣之秘術、道術從來不缺,他當年得逢奇遇,更是個中好手。
只是後來神魂有缺,氣血兩虧,無法施展,如今只剩魂魄之身,自然更沒有辦法施展。
可對於各種道理,他自然是信手拈來。
洋洋灑灑,足足說了半個多月時辰,楊獄聽著,對比自己所知所掌握,暗暗點頭,又問:「可有人沒有命數?」
「不可能!」
真言道人想也未想:「人之命數,乃一生際遇之總合,既有前半生已然發生的,也有後半生還未發生的。
縱然是嬰孩,也必有命數!想要沒有命數,那必然要既無前塵,也無來日,沒有人運,也無天運,除非是死人,否則世上何來此等人?」
老道連連搖頭。
命數,就好比一人之跟腳,是來歷,也是成就,是後天拼搏,也是天生註定。
除非……
說話間,老道猛然想起一個可能:「除非他……」
「來自天外!」
老道回過神來,略有些動容:「莫非你?」
「不錯。」
楊獄點點頭,沒有隱瞞:「之前有一無命數者於城中窺探於我,當時還不曾太在意,後來卻發現,這種人,不止一人……」
西北一道之地,民眾萬萬餘,他縱有武聖意志,也不可能一一閱覽其人命數。
但當他有了警覺,針對性去篩選尋找,這類人自然就逃不過他的感應。
生死簿上無姓名,可比什麼都要扎眼。
「莫非真是天外來客?」
真言道人驚疑不定:「古老相傳,天外有天,道藏有言,遠古之前,曾有大神通者遁虛破界,縱橫寰宇……
可天變未至,天海界未開……」
「或許天外之天,早已迎來天變呢?」
楊獄眸光幽幽。
「這,也不無可能……」
真言道人不禁動容,飄忽起身,來回在屋內踱步,回想著道藏記載,那老嫗曾自言自語的訴說,心中不由悸動:「難道天變,真個要來了?那可真是,那可真是……」
「或許……」
擦去眼角溢位來的血跡,楊獄思量:「此間事了,倒是可以去會會這幾位‘天外來客’……」
「此時倒是不便打草驚蛇,不過……」
眼底閃過憂愁,真言道人嘆了口氣:「此間事,可大不易啊。」
「那也未必。」
輕咳仍有血,楊獄緩緩攤開手掌,一縷淡淡的光芒騰起,那光芒似虛似幻。
可在真言道人的注視下,卻以緩慢而堅定的速度,生出四肢與軀幹,乃至於五官經絡,漸漸地,由虛化實!
這是,「人仙之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