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眼之下,感知又是何等之強橫?
但這佛光好似無視了虛空,直接作用在他的身上。
繼而,他本已傷重到極點的身軀,瞬息間竟已重歸巔峰,甚至於,修為暴漲?!
電光火石之間,他無瑕回身,只是刀光斬落的剎那,餘光掃向佛光來處。
卻見那老僧跌坐在地,含笑坐化,更遠處,七劫劍的光芒也劃破夜空而來。
這老嫗,欲要將所有人一網打盡,自也引來了幾大武聖的決死一擊!
‘這是老和尚以神通助我……’一念不及閃過,那百丈道術充塞之地,已被楊獄一刀斬破,他重新生長出來的血肉,在極速消融。
但他的刀,卻仍是重重斬下:「殺!」
「楊……」
說是遲,其實快絕!
縱飛鷹而至的王牧之,只聽得楊獄大笑聲在迴盪,甚至來不及阻止、開口。
那驚世之力,已於城中交匯。
嗡!
大音希聲,大象無形。
這一剎那,遙在城外的王牧之,都覺天地於瞬間靜了下來,目不能視,耳不能聽。
這一次碰撞,似乎超越了人之五感所能捕捉到的極限。
一剎那之後,驚天動地的碰撞,才化作一團裹挾了無可計數的塵埃、沙石的蘑菇雲,沖天而起。
轟!
轟隆隆!
刀光與道光,在滾滾煙塵的繚繞之下,碰撞、破碎,猶如一場雷與火交織的流星雨般擴散著。
城外看,已是極度可怖。
城內,更是無限恐怖。
磚石、地面、房屋、樑柱……以兩人碰撞交鋒之地為核心,方圓一里內外,人、物盡成齏粉。
大片大片的泥土沙石翻滾如海嘯之時的大海,彼此碰撞激盪起一起道道高不知幾許的土石帷幕!
退!
退!
姜無恙咳血倒退,心中再無半分留念之意。
縱然他心中同樣有著莫大不甘,可也深知此刻無法倖免,極速遁向城外。
與他相同的,還有五龍生、程一元這兩大重傷的武聖。
他們能應魚白眉之邀,除卻本身勢力就與憐生教仇深似海之外,也因魚白眉提供的護身法器、替死木偶。
但交鋒不過片刻,三人的法器、替死木偶已盡被摧毀,此刻不得不退,不敢不退!
便是身負擎天之體,傷勢最淺的啟道光,也因要護持孩子而退後數里。
「楊獄……」
慕清流面如金紙,幾度提氣,方才立在原地,從不後悔的他,此時也不由的有了幾分悔意。
若那日不是先尋那陸沉,今日他怎會任由一個晚輩獨自衝殺……
只有魚白眉,在彌天的漣漪之中,不退反進,提七劫劍,殺向記憶之中,那老嫗所在之地。
轟!
某一剎那,又一聲雷鳴響徹,滾滾煙塵瞬間被音波驅散。
無形的氣機隨之擴散下,魚白眉也不得不止步,因為散去的煙塵之後,那老嫗仍是立於原地。
「她……」
縱然早有所料,魚白眉乃至於更遠處注視此間的諸多人,都不由得呼吸一滯。
縱然早有預料,可看到那隨風而動的裙袖下,似無任何傷勢的老婦人,仍是止不住心頭髮涼。
「真,殺不死……」
魚白眉的身形一個踉蹌,從未有過的無力由掌中劍擴散至心底。
九次疊加,十次揮刀的楊獄,其威勢之強橫,縱然手持七劫劍,他也根本沒有任何把握可以接下。
遑論最後,還有還丹的神通加持。
可如此可怖的一擊,竟然,竟然……
「世人,多以為自己能人所不能……」
輕輕擦拭著眉心處淺淺的刀痕,那刀痕,自頭至下頜,再到胸口,直至胯下,印記明顯。
可只有她的指尖,有那麼一滴淡金色的血液,憐生老母髮絲散亂,神情卻是漠然到極點。
她,受傷了。
可也僅僅是受傷而已。
「達摩不行,邋遢不行,癲僧不行,張元燭不行,張玄霸不行……」
望著深坑中硝煙繚繞下,似無了氣息的焦屍,憐生老母輕舔著指尖的鮮血,淺笑在所有人的眼中,卻恐怖到了極點。
深沉的絕望,籠罩了城池內外的所有人。
這次,沒有了歡呼禮讚,便是倖存的諸多憐生教眾,也都面無血色,滿眼恐懼。
「你又憑什麼覺得,自己可以?你……」
淺笑聲戛然而止。
望著深坑裡緩緩站起的焦屍,憐生老母突然抬頭,卻見淡淡的霧氣不知何時已然充塞了天空。
那是,「冥書殘頁?原來,你打的是這個主意?」
看著緩緩站起的楊獄,她眼神微微眯起:「你之壽元,不過二百許,莫非,還真想著與老身換命?」
呼呼—飛鷹墜落在廢墟上,王牧之將一面迎風招展的楊字大旗,插在了城頭之上。
與其同時,自四面八方滾滾而來的陰煞霧氣,也徹底籠罩了定陽城。
「換命……」
連珠炮也似的炸響透體而出,張口噴出一口汙血,楊獄的氣息已然跌到了極點。
縱然有著還丹的助力,以及秦姒贈予的諸多玉佩,他的傷勢仍是嚴重到了極點。
感受著熟悉的生死簿殘頁,看著面露忌憚的老嫗,楊獄沒有回話,而是看向了不遠處的陰影:「該你了!」
「嗯?!」
魚白眉心頭一震,循聲望去,就見得一襲紫衣飄忽而來,與此同時響起的,是憐生老母驚怒的大喝:「孽障,你敢!」
「我有什麼不敢?!」
似有驚雷一道閃過,紫衣飄忽間消失在陰影之中,只餘那帶著刻骨怨恨的輕斥:「神通,迴風返火!」
轟!
夜幕之中,霹靂炸響。
驚怒到極點的憐生老母卻不得不止步,且,從開戰至今,第一次退後一步。
「孽畜!」
她驚怒長嘯。
她催發而起的道術光芒,竟在那無形的風吹之下,停滯了一瞬。
而與之同時,楊獄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騰空、倒退!
在魚白眉、陸青亭,乃至於極遠處回首的姜無恙等人的注視之下,驚人的一幕,發生了。
無形的風中,楊獄騰空,倒退,身上嚴重的傷勢,不翼而飛,而他的手中,陡然亮起了一道熾烈雷光!
赫然是他之前斬出的那一刀!
時間,好似在他身上逆流,電光火石之間,已回返至其刀勢、刀鋒、刀芒最盛之時!
「老怪物,死吧!」
一發神通之後,風無雙面色煞白,肉眼可見,真罡、氣血,乃至於本源生機都在消失。
一年裡,她與楊獄通了多次書信,商議了許久,針對憐生老母的諸般道術,想盡了一切辦法。
而此刻,圖窮匕見!
呼!
這一剎那間的變化,奇妙至極,楊獄卻無心體會,藉著風無雙積累了多年的神通之力。
他再回巔峰,更於一聲長嘯之間,於極盡之巔,再進一步!
【八九玄功第一重:天雷變】
轟隆隆!
夜幕,陡變得白茫茫一片。
猶如九天神王降下了天罰雷劫,剎那之間,一股刺目到極點的雷光由內而外,自身及刀……
瞬息之間,楊獄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中。
強如憐生老母,也在這一瞬間,失去了眼前人的蹤跡,唯有一道雷光,以世間極速,撞向了她。
可怖的雷光,摧滅了她將將騰起的道術之光,隆隆震盪之中,她聽到了森寒徹骨的聲音:「天意雷刀,千刀萬剮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