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壇上,憐生老母笑容依舊慈祥,其氣息也無半分危險,她看著啟道光,笑笑,搖頭:「可惜,學他,可活不長久啊!」
她的聲音平淡依舊,可於一眾人的感官之中,卻宏大到了極點,似雲海垂翼,吹的一眾人心神搖曳。
「你也算活著?」
啟道光冷哂一聲,肩上的方天畫戟緩緩垂下,一身極盡而巔的意志盡數垂流入畫戟。
為了今日,他蓄勢長達十一個月,此刻一身意志已然到了增無可增的地步。
然而,他的畫戟錚錚鳴動,卻遲遲未發。
眼前這老妖怪,氣息混洞而縹緲,身形似虛似幻,讓他無法鎖定不說,更讓他無法確定眼前之身,是化身,還是本尊。
「活著,便是活著,哪有什麼算不算?」
法壇上,憐生老母笑容依舊,她環顧四周,目光到處,無論是城外還是城內,所有人的心頭都是一寒:「一年時間,不短了,卻只來了這麼幾個人嗎?看來,世上記得奶奶的人,已經不多了……」
呼!
寒流,於剎那之間降臨,酷烈到了極點的殺意,隨之瀰漫了整座城池。
「福生無量天尊!」
魚白眉適時前行一步,無形的氣機如手掌般按住了啟道光,七劫劍出鞘近半。
他低眉順眼,聲音猶如世上最鋒利的神劍:「老傢伙,你也不要太氣盛!活三千年又如何?天變未至,縱你活過萬載,亦破不開九耀門檻!」
憐生老母之可怖,在場之人無人不知,可他們更明白,天變之前,無人可破九耀之門。
其人積累再如何深厚,亦是如此。
故而,殺其於天變之前,是幾人不必商談即有之默契。
「小道士倒是大膽!」
法壇上,憐生老母垂眸,淡笑:「你家祖師當年,也不敢在老身面前……」
「喝,尿!」
突然,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,一奶聲奶氣的童音突然打斷了所有人。
旋即,一股濃郁到極點的香氣就自從法壇上蔓延開來。
「這是?!」
廣覺老僧的心頭一動,旋即,就是瞠目結舌。
「你……」
何止是他?
還丹大禪師、魚白眉,乃至於幾人身後,距離極遠的一眾江湖高手,也都麵皮狂跳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有剎那的呆滯。
風雪中,那被老嫗抱著的娃娃突然‘嘿哈’一聲,憋紅小臉尿出長長一道線條,而那老嫗,一張口……
全都喝了下去!
誰能想到,一尊活過了三千載的老妖怪,居然會……
這一幕的衝擊太過巨大,以至於,以魚白眉等人的心境,都有剎那的呆滯。
轟隆!
唯有啟道光,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閃而過的戰機,他一步跨出,身形如龍般竄出數里。
倒提著的畫戟,更於剎那之間撕裂了漫天的風雪以及身前的一座座法壇,帶著重重氣爆雲,如貫日長虹也似,斬向了那法壇之上的老嫗!
「阿彌陀佛!」
一剎不到,廣覺老僧隨之而動,一式天龍吟震動全城,寬大的袖袍之下,一口如墨漆黑的寶劍,也隨之刺出。
達摩一劍!
而比之兩人更快的,則是那形若少年的還丹大禪師!
十餘里的距離在他的腳下似乎根本不存在,僅一步跨出,竟已然到了法壇之前。
龍象之音於其口鼻間迸發而出,金色繚繞的手掌,已然拍空而落!
正是其自創的爛柯寺絕技,名列神功絕技榜前列的,降魔大手印!
「呼!」
三人先後動手,魚白眉自不會退避,命不久矣的他,更沒有半分畏懼。
但他出手之剎那,就自轉身,未出鞘的七劫劍劃過長空,斬向了陸青亭的身後:「孽障!」
「老雜毛倒是警覺!」
虛空之中漣漪泛起,寧無求身形如電,剎那間挪移一十八次,避開了這半劍:「可惜,可惜……」
「寧無求!」
魚白眉長眉倒豎,正欲拔劍,卻聽得身後傳來巨響,猛然回身,不由得瞳孔一縮。
僅僅是他轉身,再轉身,不足一剎那的功夫。
偌大的廣場之上,原本有著的萬餘人,竟消失的無影無蹤!
包括啟道光與還丹、廣覺這三尊武聖!
「這是?!」
魚白眉瞳孔劇烈的收縮著,更不假思索的暴起。
劍出鞘。
錚!
一聲劍鳴斬破雲霄,極致鋒芒穿破風雪,似如破曉之第一縷晨光,劃破了天際。
斬向那法壇上仍不動分毫的老嫗。
沒有任何的大意,出手即是七劫劍,陰陽分曉!
作為懸空山千年來第二尊武聖,魚白眉的天資自非尋常,以三百年修持斬出的這一劍,縱然是憐生老母,都不由得讚歎一聲。
「當年的張邋遢,也不過如此了,可惜……」
她微笑,抬手。
嗡!
僅僅是抬起手掌這般微小的動作,魚白眉的心神卻如撞在巨嶽神山之上,劇痛的同時,眼前都有些發黑。
他猛然抬頭,於劍光之上,他看到了白霧朦朧,似有一尊比城池更為巨大的大佛於其中若隱若現。
而他此刻所在,正是那大佛的手掌之中!
與此同時,他也終於看到了其他幾人,他們,於自己一般無二,都被巨掌橫託於上。
「這是,道術?!」
魚白眉暴起之剎那,包括陸青亭在內的所有人,面色都不由的駭然。
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,暴起的數人,包括魚白眉在內,竟然全都消失在了虛空之中!
就好似,石落深潭,濺起點點漣漪,可也只有點點漣漪。
「道術,八面佛陀!」
幾乎是魚白眉消失的同時,姜無恙、五龍生、程一元等人已然反應了過來。
他們不是沒有料到這老妖婆會佈陣或提前祭煉道術,此來之時,都各自有著應對之法。
然而這一道‘八面佛陀’委實超乎了他們的想象。
這道術施展,竟然沒有引動四周的靈炁波動?!
「是香火!」
一念轉動,姜無恙已發出一聲長嘯:「諸位,退無可退,合力破其道術!」
長嘯聲中,他不退反進,悍然殺向湧動的白霧之中,五龍生與程一元對視一眼,亦是殺向白霧之中。
呼!
霧氣如水,傾瀉而下,淹沒了一切。
前後不過幾個剎那,七尊武聖已被白霧淹沒,而法壇之上,憐生老母笑容依舊,連身形也不曾移動分毫。
見得此幕,一眾入城者,無不遍體生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