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明不由驚詫。
他心性澄明,絕非外顯的懵懂,他很清楚知曉眼前人對自己隱瞞頗多,可這剎那的恐懼,卻是騙不了人。
什麼樣的存在,會讓這看起來不下於自己的道人,連名字都不敢說……
「唉。」
長長一嘆,姜俠子神色誠懇:「道友心地善良,貧道不忍欺瞞,事實上,貧道此來,乃是不得不來……」
「不得不來?」
素明心中好奇更深:「不知道友……」
「不瞞道友,貧道此來,是為尋一處‘玄功境’……」
「玄功境?」
素明愣住,這是他從未聽說過的字眼,在道文中,也屬於極為晦澀古老的字眼。
「道友竟不知玄功境?」
見他滿臉疑惑,姜俠子一驚,心頭也不由暗叫一聲苦也。
身懷道果,且只差一線就可晉位十都的存在,即便是在‘輪迴福地’也非尋常之輩了。
這樣的人,無論在什麼樣的勢力之中,都可算真種子。
他若連玄功境都不知,那隻能說明……
‘難怪此間的靈炁如此之稀薄……’心中一苦,姜俠子卻也還抱著幾分希望,解釋道:「古老相傳,人有壽限,天有大劫,每隔無盡歲月,天地就會走到盡頭,屆時,神魔俱滅,仙佛不存,大道隱遁,天道崩塌……」
「大劫。」
素明點頭。
佛經之中不乏渲染大劫恐怖的描述,只有盡悟佛經,才有超脫大劫的希望。
見他點頭,姜俠子這才鬆了口氣,他真怕這和尚連大劫是什麼,都不知道……
「據古籍記載,類似的大劫,已然出現了九次之多,每一次,都會天崩地裂,群星熄滅,無數仙魔為之隕落……」
姜俠子儘量言簡意賅:「沒有人會甘心死亡,神魔仙佛更不會!可大劫之下,天道都會崩塌,什麼樣的神魔都無法抵擋。
自然而然,就有無數的應劫之法,隨之誕生……」
素明點頭,這是人之常情。
「……玄功境,就是其中一種避劫之法!相傳,這是一尊無上大人物開闢的應劫之法,據說,乃是自滅劫中,神魂隨天道崩滅而崩滅,也力求,隨天道重塑而重生的法門……」
「當然,是否有神魔真個憑藉此法活下來,無人可知。可他們以此法留下的‘玄功境’,卻是留給後輩的最大造化之一……」
長長的一段話說完,姜俠子希冀的眼神都不由黯淡了下來,因為眼前這小和尚一臉茫然……
「真,真沒聽說過?」
「倒是有些類似於,仙魔幻境?」
素明不敢確定。
「仙魔幻境……」
姜俠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背,神情激動:「道友教我!」
連日的大風雪,終是停了。
多日冷清的黑山城街頭,多了幾分人氣,除卻清理積雪的衙役之外,諸多攤販也早早的擺起了攤子。
「很多年沒有一起吃過早點了……」
捧著一碗熱粥吸溜一口,朱十三有些感嘆。
他與楊獄是同一批的衙役,衙役非吏,乃是役,沒有口糧,多數時間,是在家吃,忙不過來,也會來外面吃點早點。
「那些年,也不多。」
楊獄很煞風景,但也有些感慨。
一碗稀粥,兩個窩頭,五個銅板一頓飯,這對當時的他來說,也算頗為奢侈的了。
比起粥米,那兩年,他吃土更多……
「那時節,咱們都窮……」
朱十三笑了笑:「說也奇怪,這些年雪災嚴重,幾乎所有城鎮都糟了災,只有咱們這,年年大豐收……」
這,自然是靈炁滋養的原因。
楊獄心知肚明,他家那‘活寶小弟’有匯聚靈炁之能,十年滋養,黑山城方圓百里,幾可算是寶地了。
莫說雪災,再加上大旱,那也還是會大豐收。
「我走以後,黑山就靠你照料了。」
楊獄收斂心思。
他於黑山城已然逗留了兩個多月,其一,自然是婆婆生產未久,不好行路,其二,自然是要安排這些鄉親。
這些年,他佈置在黑山城內外的人手其實不少,除卻小武、活死人、白鶴之外,還有餘景的師弟在。
王牧之教徒的手段,是極高的,不但餘景是大宗師,門下宗師級弟子,也還有兩人。
因而,哪怕黑山城的變故不小,引來的窺伺之人,也多被打發了。
但接走老爺子,那幾位可未必就願意守著這座小城了。
是以,這段時間,他不但為魏河修復暗傷,助他更進一步,也改易了不少人的命數。
「放心就是。」
朱十三點頭,正想吹噓自己這些日子的進境,就見得小武小跑著過來。
「楊爺,老爺子喚您回去!」
「得!」
一口喝乾了熱粥,楊獄起身告辭。
「那小子又鬧起來了?」
楊獄隨口詢問。
「可不是嘛!」
小武苦笑不已:「您家這小爺,精力太也旺盛……」
何止是旺盛?
簡直是恐怖!
兩人的腳程很快,臨近巷子的時候,正瞧見土地廟的轟然倒塌……
這還是加固後,貼著十多張金剛符的土地廟……
「住手,住手……小崽子……」
漫天的灰塵裡,荊一護著楊婆婆,面無表情,老爺子提著鞋,氣急敗壞的追打著那小傢伙。
「……」
揉了揉太陽穴,楊獄面無表情上前。
「呀!」
笑聲戛然而止,小傢伙駭的跌了個屁股墩。
與雷聲大雨點小的老爺子不同,自家哥哥,是真的打……
「我,我就輕輕一推……」
眼見得小魔王鵪鶉一樣被楊獄抱在懷裡,老爺子這才鬆了口氣:「打,使勁打!這小崽子……」
「這次,似乎真不怨小弟……」
高高抬起的手,輕輕放下,楊獄眸光一轉,就瞧見了旁人看不到的東西。
那波動來自於……
【九九玄功境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