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1章 一個時代的落幕!

一群連宗師也無幾人,氣血衰敗,滿頭白髮的老者,在痛斥武聖……

甚至於,有老臣踉蹌跌到,吐血撞擊大石尋死。

「諸位大人……」

老王妃下得飛鷹,見得這一幕,心下一嘆。

她活了這麼多年,如何不知這些人的心思,卻也只得出手,救下尋死覓活的一干老臣。

「王牧之!」

一老臣跌跌撞撞,指天怒罵:「老夫老邁昏聵之身,也不懼死,你堂堂武聖,竟懼死乎?」

飛鷹落地,王牧之神情平靜,任由百官怒斥,眼底也無波瀾。

直到那白髮老臣開口,方才回應:「李大人,王某曾在你麾下任職,王某是否懼死,你當明瞭才是。」

「既不懼死,為何坐視?!」

李衍怒視,卻又頹然一嘆:「老夫知你心思,懂你不滿。可陛下到底是一國之主,萬民之父,被一人當眾劫掠而去,這不是一人之榮辱,是我等百官,是天下人的恥辱,恥辱!」

「受國之垢,是為社稷主。受國不祥,是為天下王!他這三十餘年,算上繼位之前二十年,將近甲子之數,從來只享受一國之君的利益與好處,何曾擔負過半分人君之責?」

王牧之神情冷淡,不喜不怒:「老大人問我為何坐視?只因他在王某眼裡,不是一國之君,更非萬民之主。只是一竊據大位,不知民生,只知橫徵暴斂,只知肆意享受的國之大賊!」

「大膽!大膽!王牧之,你好生大膽!」

「無君無父,無君無父!徐文紀一生清名,怎會有你這般弟子?!儒林之恥,儒林之恥!」

「為人臣,妄評人君!你,你倒反天罡,你,你……」

轟!

箭發如雷落,炸起大片泥沙,被風一吹,將一眾老臣全都籠罩在內。

霎時間,怒斥聲不見,只有此起彼伏的‘呸呸’之聲,被灌了一嘴的土灰……

「你!」

怒斥聲戛然而止。

一干老臣皆抬頭,就見得一展翅將近四丈,翎羽暗黃的蒼鷹由遠而近。

一身著玄服,佩刀提弓的青年,正自淡淡的看著他們:「說來,是楊某來的晚了,還是耳力欠缺?那老和尚在的時候,怎麼就未聽到哪個罵聲這麼大的?」

「楊獄!」

能夠在此的老臣,無不是訊息靈通之輩,驚鴻一瞥,已然認出了楊獄的身份。

隨其眸光掃過,罵的最兇的幾個,全都似被冷水澆滅了怒火,忍不住偏移了目光。

楊獄之名,因何事第一次為他們所知?

當街凌遲了州主聶文洞……

「小師弟……」

王牧之倒不甚在意,餘光一掃,卻是看到了鷹背之上的張玄霸。

他的心頭一顫,不禁喟嘆:「自此之後,國無樑,天無柱矣!」

其他老臣沒有王牧之這樣的眼力,全不知他在說什麼。

楊獄的到來,打斷了眾老臣的怒斥,有人懼他,有人謹慎閉嘴,但仍有人站了出來。

是李衍。

大明儒林,以三尊大儒為首,其一是徐文紀,弟子遍天下,其二,就是李衍。

為官近八十年,大明朝內外絕大多數的大臣,都做過他的屬官,是真正的老臣。

「你就是楊獄?」

李衍推開攙扶攔住的兩人,站了出來:「老夫李衍,與徐文紀同殿為臣,你也算他半個徒弟,就如此居高臨下的與長輩說話嗎?」

「李衍?」

咀嚼了一遍這個名字,楊獄想起來了:「多年前,朝廷通緝楊某的那張通緝令,似乎就是你與薛地龍頒發的吧?」

「老夫按律行事……」

李衍想說什麼,卻被楊獄抬手打斷。

「既是按律說話,你又扯甚長輩?」

他說話,並不客氣,甚至可以說,十分之冷淡:「楊某敬賢而非老,你與我無甚交情,就不要倚老賣老!」

「你……」

李衍身後的兩個弟子忍不住想說什麼,卻被他按住。

他掃過王牧之、楊獄,深吸一口氣:「兩位也是我大明生人,也曾為官為吏,食過皇糧,至此危難之時,過去的是非對錯,也應暫時放下,營救陛下才是第一要務……」

聽得此言,莫說楊獄、王牧之,便是其他的大臣,也都麵皮抖動。

終於有人忍不住上前,將他來之前發生的事情一一告知。

「……」

李衍一怔,旋即氣的渾身發抖:「安敢如此,安敢如此?!楊獄,你竟敢,你竟敢……」

「我有何不敢?」

楊獄再次打斷了他的話,冷冷的掃過一眾似乎看他不那麼難說話,而有所躁動的大臣:「諸位可別忘了,楊某人,可是如今六扇門案牘庫裡,天字第一號反賊!」

呼—話音未落,蒼鷹已然橫空遠去,只留下一眾臉色難看的公卿大臣。

唳!

蒼鷹南飛,未多時,突發出一聲顫鳴,猛然跌了數十丈之多,驚恐的不住拍打雙翅。

「楊大哥,這是……」

秦姒一個踉蹌抓住楊獄的袖袍,卻見那趙王爺的身軀,於此刻竟然泛起光華來。

嗡!

這一霎,她只覺心頭一寒,恍惚間,似看到了極遠處有血火升騰,旌旗獵獵,兵戈震盪。

「這是……」

楊獄靜默而立,望著遠處殘陽下的血泊、殘旗,似夢迴十多年前的流積山。

同樣的殘陽如血,同樣的血泊旌旗獵獵,同樣的玄甲精騎……

「這是,一個時代的落幕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