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明是梵音迴盪,楊獄的耳畔,卻似響起了一聲訓斥。
這是?
一念閃過,楊獄甚至都沒有去想此人是誰,周身氣血與真罡已然鼓盪翻湧而起。
昂!
這一剎,似有龍吟象鳴之聲響徹。
於極速而來的神策軍、諸大臣,乃至於更遠處的王牧之、裕鳳仙、龍淵王妃眼裡,就好似看到了一頭遠古神象,於無盡汪洋之畔,揚鼻跺足。
「不要!」
「陛下!」
「逆賊敢爾!」
無數人目眥欲裂,可聲音又怎及楊獄這一踏來得快?!
轟隆!
地動山搖也似。
滾滾煙塵沖天而起,整座灌木林都被颶風一下吹滅,漣漪起處,大地似乎都被一下踩翻。
「啊!」
痛至極處的慘叫,劃破天際。
「不!」
遠處飛鷹之上,有老臣痛苦呻吟,他含淚望去,卻不由一怔。
狂風吹走了煙塵。
巨大的反震之下,楊獄猛然拔升至極高處,真罡如觸手般將乾龍弓抓在手中,翻身落於蒼鷹背上。
卻見廢墟之中,有一僧人深陷大地之中,只一臂高舉,承住了他那驚天一踏。
「武聖意志!」
楊獄的瞳孔劇烈的收縮著。
以他的速度,以來人發聲之距離,除非擁有陸青亭‘神行’一般的神通,否則,絕無可能攔住他這一踏。
然而,此人做到了。
此刻,其人尚在二十餘里外,可他的意志,卻如真人一般,跨越了數十里之遙,攔住了自己。
這是其人強大到極處的意志!
砰!
在楊獄的注視之下,那僧人散如雲氣,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「阿彌陀佛!」
佛音迴盪間,梵如一身如鬼魅,極速而來。
「梵如一!」
楊獄道出此人名字。
實質一般,甚至可以離體二十里攔住自己,這樣的意志,已然堪稱可怖。
比之七殺山下的張玄霸,似也只差一瞬而已……
大離佛首,梵如一!
他的心中一沉,卻又不禁湧起疑惑,大離的國師,怎麼會救乾亨帝?
難道,這兩人還有勾結?!
呼!
楊獄道出其人名諱的那一剎,梵如一也已跨過二十餘里,來到廢墟之前。
從極動,到極靜。
此刻,楊獄才真切看清這位大離佛首。
似如麻衣也似的外衣千瘡百孔,隱隱可見其如象牙一般完滿晶瑩的體魄,這是橫練修持到極高境界的象徵。
只是此刻,這完滿如佛般的體魄上,橫七豎八留著十數道不同的傷口,最為嚴重的,是槍傷。
深可見內臟。
而這傷是……
「兵形勢,霸王槍?!」
楊獄的眸光一凝,已然在他的身上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。
流積山中,他曾數十上百次死於玄甲精騎手中,如何看不出,這是玄甲精騎所留之傷勢……
「張玄霸!」
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廢墟中人事不知的乾亨帝,梵如一看向蒼鷹,瞳孔劇烈的收縮了一瞬。
旋即,平靜了下來:「不明天數,不知大勢,一代霸王身隕關外……背屍人,你似是他的傳人?卻又為何對自家皇帝動此殺心?」
「天時,大勢?」
垂下的手掌緊捏住乾龍神弓,楊獄冷眸以對:「大離國師,天輪寺佛首,又為何要救大明的皇帝?」
呼!
肅殺之氣瀰漫天野,方圓十里之內,風都似是停了下來,不敢吹拂。
只有遠處,老臣的哭嚎聲若隱若無的傳來。
「世間無有不可渡之人,老衲此來,正是要渡這天下第一貴人為僧……」
梵如一回答。
「儀式?」
楊獄心中微動,眼底閃過一絲冷嘲:「那老和尚你這遭,白來了……」
「黑山半死,霸王隕,當世又有誰能阻攔老衲呢?」
掃了一眼圍攏而來的飛鷹神策軍,以及更遠處的王牧之等人,梵如一神色平靜:「玄甲精騎尚且不能,你又有何能耐?」
「老和尚功參造化,楊某想來還不是對手……」
楊獄一手持弓,一手把玩著人種袋:「只是,你還是遲了一步……」
「嗯?!」
梵如一似有所覺。
就見得廢墟里,乾亨帝呻吟一聲,緩緩睜開眼:「阿巴,阿巴巴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