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到此處,啟道光突然覺得喉頭髮癢,聲音發澀:「他……」
「他的命,已然盡了。」
慕清流的聲音平淡,但啟道光卻覺冰冷至極。
「天變在即,他為什麼……」
啟道光胸膛起伏。
「玄霸兄,乃是秉承三千年武運而生的豪雄,可近些年,隨著道果層出不窮,武運已然由盛轉衰,可相反,潮汐日越來越近……」
慕清流微微搖頭:「進,或有一線生機,不進,則必死無疑。換做是你,你要如何?」
「我……」
師從兵道大家,啟道光幾乎不需要思考,就知道該怎麼做,只是:「我憑什麼信你?」
「七年前,玄霸兄遣人送信一封予我……」
慕清流神色平淡:「信中,是玄霸兄手書的武道精義,以此,他邀我今日來西北,取走這杆鳳翅鎦金钂……」
「胡言亂語!」
啟道光聞言冷笑:「多年前,老頭子縱論天下,提及其生平知己時,其中可沒有你!」
他自知遠非眼前之人的對手,卻不見畏懼,畫戟輕鳴,引得鳳翅鎦金钂泛起豪光如瀑。
「慕某與玄霸兄,自無甚交情,或許其間還有些微誤會,但這並不影響老夫今日來此,為他,送行……」
錚—
話至此處,一聲清越鳳鳴就自於林間響徹,煌煌金光如逆流之瀑布般沖天而起,引得四野轟鳴。
此刻,正值黃昏,天光黯淡,這金光一起,四周卻如白晝一般。
轟隆!
在啟道光勃然色變中,鳳翅鎦金钂一震而起,如龍似鳳,發出一聲震動群山的長鳴。
剎那間,夜幕褪去。
似有龍鳳翱翔於天,環繞一輪金日騰空。
唳!
吼!
似怒似悲的長吟聲中,啟道光只覺心頭沒來由的酸澀,猛然回頭北望,他看不到千山萬水之外的七殺黑山。
但隱隱間,心頭大痛。
「老頭子……」
他的身軀一震。
山林中已是狂風呼嘯,一片飛沙走石,不知多少鳥獸受驚般四散飛逃。
「玄霸兄,一路走好。」
山林外,慕清流躬身一拜,長長一嘆:「慕某無兄之氣魄,只能以這一身劍意,助你一臂之力……」
嗡!
話音落處,一道劍鳴聲就自響起。
錚—
一劍起,山林皆明。
似有一輪銀月騰淵而起,以極速跳躍,追逐,與那騰空之金陽並肩,二者相對而鳴,又各自爆發光芒。
剎那之間,天地皆亮,好似日月同天。
轟!
數十里外,群山之中,狂風驟起,吹的大地上飛沙走石,數之不盡的草木盡皆俯首。
嗡!
籬笆院外,似有萬千符籙之影閃爍,七道墨色箭光,穿透符陣,瞬間消失於夜幕之中。
「耗費了老身七年光陰,你也足可自傲了……」
驟起的大風之中,小小的院落卻似穩如大嶽神山,任由氣流呼嘯,其間花草都不曾搖晃一下。
洞開的木門之後,老嫗弓著背,似頗為疲憊,某一瞬間,她的眸光驟然一凝,望向山外。
「嗯?!」
就見得日月光芒交織,那一口熟悉的鳳翅鎦金钂,以超邁一切的極速,於那七道箭光消失的瞬間,墜入山林之中。
「明戰黑山,暗指老身?」
一念動,老嫗面色就是一沉,已然知曉了前因後果。
轟隆隆!
下一瞬,日月同墜,一團團蘑菇雲沖天而起,吹起漫天灰塵泥沙,一株株參天大樹都被攔腰拔起。
一時間,大衍山內地動山搖。
而那驚天動地都不足以形容的巨響,竟也沒有蓋住那沙啞而驚怒的嘶吼:「張玄霸!!」
呼呼—
寒碑城外,仍有餘波未散,被氣機影響下,大風翻湧著。
深深南望一眼,在所有人的注視中,張玄霸跌坐在地,氣息瞬間落於谷底,如風中殘燭。
砰!
楊獄跨空而至,按刀上前。
此刻,四周一片肅殺,重傷的四大武聖眼神變得危險起來。
「你說的不錯,老夫的確優柔寡斷了些,到最後,也沒能掃盡沉痾……」
沒有了睥睨強絕的氣息,張玄霸咳血不已:「慚愧也,老伕力盡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