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獄心中啞然,卻也不由生出幾分感慨。
龍淵三傑,以方徵豪為末,其人武功或許差了幾分,可意志,卻不容小覷。
他此生所見的大宗師級武者,如他這般純粹的,也是不多。
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眼神與心思,將方徵豪的頭顱放在他的屍體旁邊,同時,取走了貪狼道果。
他此來,一為除此瘟魔,二來,自然是為了這枚貪狼道果。
自從命圖之中窺見‘北斗位階’的蹤跡之後,‘七殺、破軍、貪狼’這三枚道果在他心中的重要性就大幅度攀升。
身為極道位階者,他如何不知此類位階的恐怖,若讓那老妖成就‘北斗’……
「他……」
風君子沉默,心中也是一嘆。
他心中何嘗沒有過懷疑,可那,毫無意義。
萬軍之中的方徵豪,足可匹敵山河榜前列的大高手,甚至戰而勝之,可這定然是不包括楊獄了。
其他武功不談,單單是這一手箭術,搭配其人凌空虛渡的‘神通’,威懾之強,比之武聖都不差分毫了。
一眾人心思微妙,唯獨第五桀,不住的打量著,心中嘖嘖稱奇,卻獨獨沒有懷疑。
執掌一道,幾乎與藩王無異的反王,會萬里迢迢,冒著大本營被人攻破的風險,跑來搶奪一個被即將被異族兵鋒踐踏的城關?
呼—
心念轉動間,楊獄五指一探,自虛空之中抓來了一團赤紅色的霧氣。
【萬瘟丹】
【核心神種:瘟魔】
【取一族‘老、幼、青、壯、男、女’心頭血各九,合以‘五毒、四氣、六慾’之一可初成。
可積蓄、純化、合併瘟毒,持之,可避百毒、百瘟……】
【狀態:雛形】
「萬瘟丹。」
楊獄眸光一凝,同時,察覺到了暴食之鼎中,魁星三道果的震顫、悸動。
這不止是示警與排斥,更像是,欲吃之而後快的躁動……
‘這算是除魔?’心中訝然,卻也沒有在此刻嘗試。
以真氣隔絕此物塞進了芥子空間,楊獄的眸光一轉,看向了東北方向,目光所至,澹臺正法心頭一顫,幾乎奪路而逃。
但很快,他已然察覺到了這目光,並不是看向自己,而是……
沙沙沙—
似如赤腳踩沙,輕微細碎的聲音,無比清晰的在戰場內外,所有人的心頭同時響起。
「這是?!」
第五桀瞳孔一縮:「武聖意志!」
繼而,在場所有高手的心頭皆是一顫,恍惚間,只覺天地猛然間陷入了深沉的黑暗。
極盡感知之下,也只能隱隱看到一輪暗色彎月!
而在一眾尋常兵卒的眼中,則只看到一斜披袈裟,半赤上身,老到極點的和尚,緩緩的從遠處走來。
這是一幕足以讓任何人難受到吐血的畫面。
那老和尚看似腳步極緩,看似還在極遠之處,可幾乎所有人,全都看到了他的身形、五官。
就好似,近在咫尺!
「暗月法王!」
一聲驚呼,叫破了來人的身份,陸青亭心頭一顫,大叫不好。
天下,或有默默無聞的神通主,卻絕無橫空出世,沒有根底的武聖。
暗月法王,其名聲或許不如其師兄‘紅日法王’、‘大離國師梵如一’的名頭大。
可其人執掌永恆天輪寺護寺僧兵,是真正手染無數鮮血的,一代兇人!
不是如聶龍天這般將將晉升的武聖,而是成名一甲子,曾與西府趙王張玄霸交鋒過的強橫之輩。
「縱論天下,算上海外諸島,只怕世上也無可與你比肩的神箭手了……小小年紀,就有此等造詣,真真是,令人敬畏、歎服。」
洪亮如鐘的聲音迴盪在戰場內外,暗月法王緩緩止步,此刻關內關外不知幾千人,他的目光中,卻只有那按刀而立的青年:「十品神箭、擎天撼地、加之生死簿殘頁的兌命之術,也難怪黑山道兄,要老衲走這一遭……」
‘果然是黑山老妖……’望著來人,楊獄心中戒備,卻並不意外。
「暗月法王,聽說,幾十年前,西府趙王領兵出關天輪寺後,大離和尚再不敢踏足明境半步?是也不是?」
身懷天眼,他的感知遠非尋常大宗師可比,早在踏出西北道的剎那,就已然察覺到了冥冥之中的危險。
只是不知是誰罷了。
此刻見得暗月法王,驚訝自然是有的,卻也不足以讓他自亂陣腳。
「說的不錯。」
陸青亭等人捏了一把冷汗,卻不料暗月法王並不在意,甚至還露出一抹難看的微笑:「老衲很好奇,你這一路上變換方位數十次,明顯是懼怕老衲,卻又為何執意要來?」
說話間,他瞥了一眼不遠處高空盤旋的蒼鷹,後者受驚般尖叫一聲,幾乎將背上的秦姒、白犬抖了下來。
「你說錯了。」
楊獄緩步向前,其餘人則多是後退,只有第五桀將風君子護在身後,持劍而立,緩緩蓄勢。
「冥冥青光劍,三殺天地人?千年世家的確不同凡響,三殺散人的絕學,第五家竟也有著?」
暗月法王似是有些驚詫的看了一眼第五桀,但轉瞬就不在意,仍是看著楊獄:「哪裡錯了?」
第五桀心頭一凜,卻仍是不發一言,積蓄劍氣,如臨大敵。
「這一路上,我數十次變換方位,卻不是怕你,只是,不將那背後傳播瘟疫的豬狗揪出來,實在是……」
衣發無風而動,楊獄的眸光緩緩亮起,無形的氣機擴散之下,氣勢層層攀升:「無法放手與你一戰!」
與你一戰!
他的聲音不高,身後一眾人卻不由心頭髮毛,這是要邀戰武聖?!
長空之中,蒼鷹驚魂未定,秦姒心中擔憂,白犬卻不住低吼,催促蒼鷹拔升高度。
「放手一戰?與老衲?」
暗月法王先是一怔,旋即放聲大笑,洪鐘也似的聲音,直將一眾人的耳膜刺痛:「你以為老衲是聶龍天、澹臺滅之流嗎?!」
大笑之後,就是冷笑。
轟隆!
似如晴天打了個霹靂,狂風驟起,直吹的戰場上飛沙走石,殘旗獵獵。
「不知死活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