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了許氏一族,千百代的艱難求存……
看到了無數代豪傑的血祭自身……
看到了太一門,無數年的抵擋,抗爭……
看到他們從憑藉幾門下乘武學艱難凝練真罡,到創出第一門上乘武學……
看著他們從無到有,百花齊放……
看到了,在那個恐怖大時代的,艱難求存的人類縮影……
沒有了神魔,沒有了仙佛,只靠他們自身,也只有他們自身……
最後的最後,許氏一族,消失在畫卷之中。
【弟子,甘山月,師從許存……】
【弟子無能,淨明真境,開裂到無法挽回,避劫聖地,崩塌了!】
【這是真正的,天,崩、地、滅,萬物冰封……】
【這一次,避不開,躲不過,逃不了!弟子,在此焚香,求歷代先祖庇佑,行此最後一搏……】
【太一門諸祖,保佑我等……】
記錄,到此為止。
楊獄心中的悸動,卻久久無法平息。
這一刻,他心中雜念翻飛,疑惑、惋惜、感傷,不一而足。
他不知道如何解釋自己此刻所遭遇的。
不知道,許氏一族,是根本就會在畫卷之上留下記錄,還是因為自己……
這一站,就是一夜。
直至晨輝照破陰暗,自門窗的縫隙中流入進來,他方才回神,心頭卻仍是極為複雜。
【你們,還在嗎?】
留下這麼一句話,楊獄默默收起了這張畫卷,甚至連檢視碧水寒潭圖內的心思都沒有了。
推開房門,整值大日東昇。
紅光破曉,揮灑天地,灑在了樹梢、房簷、街道、積雪上……
這,只是再尋常不過的日出,楊獄看過不知多少次,可此刻,他卻覺得這一幕,說不出的美好。
回想著許氏一族的抗爭,再回想著十多年裡遭遇的爾虞我詐,生死廝殺,只覺心頭厭惡更盛了幾分。
「若他們看得到這一幕……」
淡淡的感傷在楊獄心頭浮現,突然,又萌生出一個念頭來。
「若無再進入‘萬壽山幻境’之中,是否可以通過這碧水寒潭圖,再與許平生聯絡?!」
這一念頭的浮現,讓楊獄心頭一震,若非此刻暴食之鼎蓄能不足以再度煉化一次食譜。
他此刻已是按耐不住,想要嘗試。
「若是可以……」
楊獄心中喃喃之時,秦姒已是走進院落來,她捧著餐盤,上面是熱騰騰的齋菜、飯食。
「楊大哥,你有心事?」
放下餐盒,秦姒察覺到了什麼。
「沒……」
楊獄搖搖頭,坐下吃飯。
他並不想隱瞞秦姒,但他自己此時也說不清這段遭遇,也只得壓在心底。
他不說,秦姒也不再問,只是默默陪著。
她的手藝很好,這齋菜味道鮮美,楊獄多日未食,吃幾口,食慾大開,沒多久,已是吃了個乾淨。
秦姒還要去取,楊獄卻拉住了她:「陪我去看看真人吧。」
秦姒有些驚訝,卻還是應了一聲,兩人牽手出門,大黑,不對,白犬機警非常,一溜煙跟上。
風雪已停了多日,似乎是老天爺刻意留下了一線生機,讓人得以喘息。
此刻,天地間已有幾分春意,牆角山中向陽處,已有青草悄悄探出了頭來。
西北城中,也重新熱鬧了起來,除卻仍是無酒之外,似乎一切又回到了正軌上。
甚至已經有外來的商隊到來。
秦姒很聰慧,也很敏感,她不知自家楊大哥經歷了什麼,但隱隱間,卻覺得他身上有著什麼變化。
可具體什麼,卻又說不清,道不明。
「楊大哥,你在想什麼?」
她問。
「也沒想什麼……只是突然間,有所感慨。」
看著人氣鼎盛的城郭,楊獄回答。
「什麼感慨?」
「城外,有武聖阻路,更遠處,乾亨御駕親征,關外,天狼異動,那老妖視我如仇……」
楊獄淡淡說著:「昨日之前,我心中壓抑不小,但現在……」
「現在,有何不同嗎?」
秦姒有些好奇。
「現在覺得,這些,似乎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……」
在秦姒錯愕的神情中,楊獄住口不言。
他抬眉望去,自城門,至遠處,似可見那密林之畔,微風吹拂的孤墳。
「真人,我沒騙你,人參果,真的有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