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姒有些好奇,於此處,她也看到了那縱馬而來的紅影,隱隱間,更可感受到那撲面而至的豪邁之氣。
「啟道光。」
林道人道出來人的身份,眸光也是有著波動:「十年前,他被‘澹臺滅’所傷,十年沉澱,氣勢更勝往日,若要突破,只怕在旦夕之間……」
說到此處,秦姒,以及毫不掩飾跟上來的秦厲虎,鬼鬼祟祟跟著的其他武林人士,不由得神色大變。
「不過……」
林道人故意停頓一瞬,見楊獄神色如常,方才道:「看他的模樣,似乎並不想此時突破……」
能突破武聖,卻壓抑著不去突破?
秦厲虎捏著鬍鬚,有些疑惑。
但楊獄卻是心知肚明。
他的感知敏銳更勝此時的林道人,遙隔風雪百里,已然清晰的感知到了來人的濃烈氣勢、如火炬般熊熊燃燒的戰意。
他,是要集齊‘擎天撼地’。
轟!
悶雷也似的聲響,自城外傳蕩而來,那是氣勁破空,亦是音波之功:「楊獄,何在?!」
話音迴盪,不知幾里幾十裡,顯現出其深厚的真氣與音波功造詣,而話音未落,其人已然跨過風雪,落於護城河外。
呼!
似有狂風過境,掀起大片積雪,炙烈的氣血隨之而至,消融了飄散的風雪,一時之間,水汽蒸騰,似如大霧沖天,遮蓋了諸多操弦士卒的視線。
「道上碰到的,兩個腌臢東西,要借某家之刀,正好,我要來尋你,順手割了腦袋,權當見面禮了!」
啟道光也在打量,他的眸光熾烈而明亮,自城外到城內,一一掃過,於林道人身上稍稍停留,就落在了楊獄身上。
不高不低、不胖不瘦,沒有張揚外露之霸道,相反,那一頭銀髮之下,似乎有著幾分命不久矣的暮氣。
眉頭,不由得深深皺起。
「噗通!」
勁風呼嘯,一破布包裹,洞入城門,兩顆人頭咕嚕嚕的滾到了眾人腳下。
「東玄散人?」
楊獄屈指一彈,無形的勁氣已將兩顆人頭吹到了雪堆裡,卻也認出了其中一人的身份。
正是他曾經接觸過的,‘乾坤洞’東玄散人,曾經高舉‘我是神仙’幡旗,如今,卻只剩下亂髮遮面的慘白頭顱。
至於另一個,他不認識……
「小霸尊。」
楊獄抬眸望去,也在打量這位‘擎天之主’。
只見其人立於風中,氣勢張揚而霸道,掌中的方天畫戟錚錚鳴動,散發出暴戾兇殘的氣息。
如此張揚的氣勢之下,他的身軀,卻如山嶽般沉重,兩種衝突的氣質交融之下,讓人見之難忘。
這樣外顯的張揚,與他在流積山幻境之中所見的西府趙王,似大相徑庭,然而,隱隱間,楊獄卻嗅到了同樣的味道。
飛揚跋扈我為雄!
「聽聞你拼死了黑山老妖,我還不信,如今一看,你居然以命兌命?不但有傷,似乎命不久矣?」
皺起的眉頭不曾舒展,啟道光高揚的氣勢,有著剎那回落:「該殺的老妖,掃了大爺的興致!」
說話間,他熾烈的眸光已化作深井也似,張揚霸道的氣勢收斂,剎那間的變化,於一眾人的眼中,就好似一頭猙獰兇惡的大妖,披上了人皮,變作了儒雅孱弱的說書先生。
這樣的劇烈衝突,簡直讓一眾人難受的吐血。
「雖然有所影響,但……」
楊獄舒展著十指,時而張,時而握,平靜之中,亦帶著十分之凌厲:「你興沖沖而來,楊某自不會讓你敗興而返……」
擎天之體,準武聖之姿,來人氣勢之強烈,讓他也感受到了強烈的悸動,但也僅此而已了。
畏懼自然沒有,相反,兩大道種的吸引之下,讓他的心頭也升起了莫大的戰意。
擎天撼地,啟道光想要集齊,他自己也不例外。
「十日狂奔,兌命老妖,如此氣魄,無怪乎撼地認你為主,確也當得。可惜啊……」
啟道光心中略有讚賞,但還是微微搖頭,他目光所至,方天畫戟之上的光芒也自收斂:「這麼打,‘撼地’不認……」
‘他,也不會認……’後半句,啟道光沒有說出口,而是伸手入懷,掏出一瓶丹藥,甩了過來:「這是十年前,我得自天狼的秘傳丹藥‘補元丹’,對於補充元氣有些用處,你,且試一試……」
啪—楊獄伸手接過這瓶丹藥,他還是頭一次見到臨陣送藥給敵手的武者,不由得神情有些古怪:「你就不怕,我元氣盡復,當場打死你?」
「打死我?」
啟道光聞言一怔,復又啞然:「真是從未想過的可能啊。不過,若你真能做到,那也沒甚好說,技不如人,死了,也是活該啊……」
「唏律律—」而直至此時,被他遠遠拋在身後的龍馬,也長嘶著衝了過來,更遠處,雲泥道人已然止步不前。
「這是……」
望著倒提方天戟入城的啟道光,以及微笑相迎的楊獄,老道怔住了。
怎麼不打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