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深的看了一眼鳳無雙,老嫗擺擺手,讓其離去。
後者深吸一口氣,躬身離開時,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,補充了一句:「順便,也去懸空山採摘一朵‘七劫花’,此物,可是隕仙散的主材之一……」
離開的腳步一頓,強壓下回頭的衝動,鳳無雙輕咬嘴唇,穩住心神,踏步離開。
身後,傳來不高不低的笑聲:「神威如獄,呵呵,有趣,這天下是越來越有趣了,師兄你沒有看到,可真是可惜了……」
黑山老妖的名頭何其之大?
因其名頭過於響亮,西北城外的一戰,以山呼海嘯般地方姿態轟傳八方,波及各地。
爛柯寺、永恆天輪寺、懸劍臺、滄海城、滅明山、大龍湖……
各個大勢力,無不為之震動,一些久不出世的隱秘門派,也都被驚動了。
甚至於,在關外兩大王朝的諸多大宗門、勢力,乃至於王庭、廟堂都為之震動。
黑山老妖成名近百年,早在七十年前的流積山戰役之前,就已有天下第一之名。
縱然是張玄霸橫空出世的七十年,仍是無數人心中的武道豐碑,天下絕頂。
這樣的存在,只是出關,都足可引得天下震動,遑論是被人以下克上,鎮殺了化身?!
巨大的狂潮翻湧擴散,一時之間,引得天下震動。
無數人,或是震驚、悚然、或是駭然、狂喜……
而處於風口浪尖的楊獄,卻恍若未覺,或者說,沒有心思與精力去關注了。
呼呼—
飄灑的風雪之中,西北城的大門徐徐開來,伴隨著哀樂迴盪,一行人魚貫而出,披麻戴孝。
濃烈的悲慼之中,林道人默然垂淚,他一襲麻衣罩體,比之之前蒼老良多。
右側,楊獄託著棺槨,亦是沉默。
在等待林道人歸來的七日中,他走遍了西北道城的大街小巷,窮盡通幽之妙,欲要尋找真言道人留下的痕跡。
天變將至,靈炁已然有著靈性擴散,強橫武者的意志,能夠於天地間短暫留存下來。
一如斷啟龍、風豪。
修持一百多年,歷經坎坷的老道,其心境修持,是楊獄於現世之中所見最高者,自然可以留存更長的時間。
然而,足足十日光景,楊獄始終沒有尋到有關老道的零星痕跡。
心中嘆息著,楊獄抬棺槨而行,向著準備好的風水寶地而去,他的身後,浩浩蕩蕩的人流跟隨。
有不少感念其恩的百姓,更多的,卻還是硬湊上來的江湖武人,以及一些僥倖逃過清洗的鄉紳。
「師父!弟子回來了……」
風雪之中,林道人雙膝跪地,涕淚橫流,他不住的捶打著泥土,泣不成聲。
莫大的懊悔,讓他咳血不止。
秦姒、趙坤以及自各處趕來的,寥寥幾個玉龍觀弟子,也都跪在墳塋之前,泣不成聲。
小心翼翼的將那棺槨放進墳塋,掩埋,楊獄也隨之跪倒墳前,執弟子之禮。
過去的數年間,真言道人諄諄教誨浮現眼前,兩人雖無師徒之禮,卻有師徒之實。
下葬之時,一眾玉龍觀的弟子泣不成聲,林道人更是數次咳血,舊傷新傷全都壓抑不住,若非秦姒在側,只怕當場就會氣絕。
「老爺……」
許久許久之後,積雪已將墳塋染上霜白之色,一縷縷常人不可見的黑霧自風雪之中遁來,沒入楊獄的體內,正是以鬼嬰為核心的五鬼。
鬼嬰滿腹忐忑的彙報著:「回老爺,以西北城為中心,小的們窮索三千里,可沒有發現老真人的痕跡,絲毫都沒有……」
絲毫也無……
楊獄神情寂寥,任由雪落白髮:「雁過留痕,真人的修持極高,絕無可能沒有痕跡……」
「是,是的。」
鬼嬰點頭如搗蒜,說出自己的猜測:「老爺!依著小的經歷,若全無痕跡,只有四個可能,一個,是老真人根本沒有死……」
瞟了一眼棺槨,他果斷的收口,說出其餘兩個猜測:「其二,就是老真人的意志不夠強烈,這也不可能,那麼,只有第三了……」
「有人,以奇詭手法,收走了真人的魂靈……」
這,是楊獄得出來的結論。
然而,以命兌命之時,黑山老妖的命數都被他洞徹,若其身上有半分真言道人的痕跡,他也必會發現。
然而,沒有……
「老爺法眼無差,定是有人收去了老真人的魂靈……」
鬼嬰恭敬收聲,默默的將最後一個可能吞嚥了下去。
這樣近仙的存在,怎麼可能會自己不想活呢?
怎麼也不會吧……
「真人的魂靈,難道真的被人收走了?」
相比於其他三個可能,楊獄只覺這個最為可能,他不信真言道人這樣的存在,會死的悄無聲息。
收魂,這對於尋常人而言自然是難以想象,然而楊獄卻並不陌生,紫金葫蘆本就是收魂利器。
只是,誰又有那個本事,在黑山老妖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腳……
「難道是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