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自於天,將至之靈炁潮汐。
來自於地,氣運兵戈之爭伐。
也來自於,遠處城郭之前,那蒼茫混洞氣息的主人……
「黑山老妖!」
「噗!」
大口汙血噴出,消融了大片積雪,雲泥道人緩緩睜開眼,不去看滿臉擔憂的弟子,就是扼腕嘆息。
「就差一點,就差一點!」
不甘,遺憾。
對於自身受傷,雲泥道人其實不甚在意,對於他這般境界而言,非是神通之傷,大可很快痊癒。
讓他不甘的,是那老妖分明有了破綻,不再如之前那本無從著手。
可惜……
「師尊?」
看著咳血扼腕,隱有悔意的老道,趙玄一心中不解。
西北城外三次碰撞,其實雲泥道人是留有餘地的,因而,哪怕符陣被破,也仍是留有餘地,可以從容退走。
然而,這怎麼看,也不能說是‘差一點’吧?
要知道,那老妖可是拖著傷軀,三合震破了萬重金剛符陣……
「可惜,可惜……」
輕按胸口,雲泥連咳幾口汙血,連連嘆氣:「若我能跨過武聖門檻,那一日,就能盡全功了……」
神符書,歸根究底,是畫符的神通。
其中固然有些極為神異的符籙,可歸根究底,是遠遠無法與精擅殺伐的神通,正面抗衡的。
那老妖身懷極道位階‘殺破狼’,神通極擅攻殺不說,其人的武功也早已超凡入聖,登峰造極。
但他之所以被三合破了符陣,還是因為他武功太差了些,一旦符陣被破,一擊就會被殺,不得以退走。
可若他也跨過那道門檻,一切,可就不一樣了……
「可惜,聶龍天不在,若不然,以其武聖之尊,再有萬重符陣加持,縱然是黑山老妖,也足可一戰了……」
趙玄一隻能順著自家老師去說,但他想了想,還真覺得十分可能。
朝夕相處數十年,他哪裡不知道自家老師的神通?
神符書的精髓,在於加持,而非與人鬥陣廝殺……
「沒有神符書,以為師如今的修持,至多為外人加持千重符陣而已,再者說……」
雲泥道人適時收聲。
三重的神符書,可分化神種三,可加持人數一。
他若真個加持了他人,而自身沒了符籙護身,怕是一合就被那老妖隔空震殺了……
趙玄一若有所思,卻也不敢表露,只得順著嘆息:「只怕聶龍天歸來之時,那老妖的傷勢,就會痊癒……」
「那,也是沒有辦法……」
雲泥道人神情黯淡。
他的符,一部分消耗在大衍山,一部分消耗在多日前,此刻身上的符籙,至多再來一次萬重符陣……
這讓他心中不由的後悔,若當日勸下聶龍天,那日一戰,或許就可留下那老妖的化身……
可惜……
「嗯?!」
念頭轉動之間,雲泥道人心頭突然一震。
西北城之外,閉目靜坐的老妖,也於此時,陡然間睜開眼,直讓時刻關注他的一眾江湖武人嚇了一大跳。
待得回過神來,就見得極遠處,一道粗如樑柱的精氣狼煙升騰而起,如天劍般斬開風雪。
並且,以極快的速度逼近!
「來人是誰?!」
城牆之上值守的兵卒、武者都被驚動了,或提刀劍,或按弓弩,紛紛望向那精氣平移之地。
轟!
大地震動,猶如極遠處,有巨象群奔騰而至,肉眼可見,大片大片的積雪震盪、翻湧著。
並隨著那道人影的極速奔行,好似一條長達數十丈的風雪之龍,自遠而近,滾滾而來。
飄蕩的積雪、大風之中,似有一雙紅眸,泛著熾烈如火焰般的光芒。
砰!
沒有任何言語,來人陡然探臂,一口巨大的神弓咆哮數次,迸射出前後四道貫空而來的箭芒!
「天意四象箭!」
城樓裡一夜沒睡,都在搗鼓銅錢的大老闆猛然一驚,就見得四色光芒交織閃爍,攜帶風雷震爆之勢,悍然殺來。
「哦?」
寒氣深沉的護城河外,老妖淡淡的看著,但僅是一瞬之後,他臉上的漫不經心,頓時就為之收斂。
這是?!
他的眉梢挑動。
貫空而至的天意四象箭,他並不甚在意,十品上的神箭手,也都無法威脅此時的他了。
然而,他的眸光之中,分明映徹出一片墨色深沉的天幕。
恍惚間,似有一方涵天蓋地的巨大畫卷以莫可名狀的軌跡,取代了此方天地的脈絡,生生的將他從天人合一的狀態之中,擠壓了出去!
「嗯?!」
老妖的臉上首次閃過凝重,然而,不及他的念動,他的耳畔,就有一道宏大的神音響徹:【謹以魁星之名,持三生冥書之敕令,剝奪,山河界,天狼王朝治下,黑山,壽元,全部!】
轟隆!
跨步奔行之間,楊獄氣場全開,十龍十象之力連同真罡血氣盡情宣洩著。
血氣、真罡、元磁、心眼之後,是體內細微之處燃燒的命數!
乾龍怒吼,催發出大成的天意四象箭,與通幽溝通冥書殘頁、鬼嬰,同時發動!
沒有任何猶豫,沒有任何交流,更似連半分言語的宣洩都沒有。
然而城牆內外,雪原各處,所有目睹此幕者,皆感受到了那炙烈旺盛的意志。
我要你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