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風雪到來的第一天,他就逃回西北城,當日,楊獄乘鷹離去,並未刻意隱瞞行藏。
與其一併出城的,還有諸多翎鷹。
當日夜裡,餘景親自出手,以雷霆手段震懾城中宵小。
先是將各家各派的探子盡數抓進了大牢,之後的數日里,更幾乎每天都有人犯於菜市口處斬,血腥氣數日不絕。
「祖師,師叔他老人家……」
趙坤滿腹擔憂,眉頭緊鎖。
這些年,他過的太苦了,好不容易尋回了師叔與師祖,生怕這兩位有一點閃失。
「與其擔憂你家師叔,倒不如擔心楊小子……」
老道回身,坐下。
「擔心他?」
趙坤聞言一愣,旋即搖頭:「朝廷通緝他這麼些年了,可也沒佔過一絲便宜,他應該,應該……」
「不說暗地裡的高手,單單明面上的‘錦繡山河榜’,其中也不乏大高手,楊小子雖然聰敏,手段也厲害,但到底年輕了些……」
老道一眼看穿他的心思:「你是從未想過吧?」
「回祖師,弟子確實從未想過要擔心楊獄的安危……」
趙坤苦笑著,有些出神。
事實上,在祖師開口之時,他也才猛然驚覺,自己對於那楊獄的信心,甚至超過了自家師叔……
這……
「江山代有才人出,各領風騷數十年。楊小子是個身有大運的,故而,十餘年間,他無往不利。
但你也莫要忘了……他其實,也還不到而立啊。」
老道深深的看了弟子一眼:「群狼環伺,他仍肯出城,親赴絕地去救你家師叔,無論他因為什麼要去,這份恩情,我得記得,你也要記得……」
說罷,他起身離去。
趙坤深吸一口氣,躬身回應:「弟子謹記……」
下得六合樓,正碰上運送犯人屍身的衙役,板車壓在積雪上,發出‘咯吱’‘咯吱’的聲音。
「真人。」
餘景不知何時走到近前,微微躬身。
「準備出城了?」
真言道人看了他一眼,後者點點頭,也不隱瞞:「西北道城的局勢已定,是時候要去興離二州一行了,大雪多日,怕有人禍……」
因著朝廷諸多高手的虎視眈眈,過去的一年多里,除卻賑濟災情的糧食、藥材之外。西北道城的勢力,並未向著興離二州蔓延。
直至楊獄出城,他才遣派了大批人員前去,如今,城中諸事已然辦妥,他也著實有些放心不下。
去歲大雪,西北道城都受了災荒,遑論亂軍未徹底平定的興離二州?
而這,也是楊獄出城之前,他們商議好的事情,耽誤了十多天,已然是因為城中那些大小家族的餘孽了。
「去就是。」
老道自然不會反對:「若真有老道應付不來的事情,那多你一個,也不多……」
「多謝真人。」
餘景長長一拜,也不多廢話,轉身離去,卻是來之前,已然收拾了行囊。
「天災、人禍……」
真言道人駐足良久,方才一嘆。
沒有了閒逛的心思,他轉身回到府中,秦姒正在熬煮藥膳,見得自家祖師神色沉凝,心中不由一沉。
「祖師?」
秦姒擦了擦手,就見得自家祖師回了房間,伏案書寫著什麼,心下好奇,不由湊上前去。
「這封信,待得楊小友歸來,你交給他,這封信,交給你家師叔祖……」
隨手將墨跡未乾的兩封信遞給秦姒,老道指了指房間中滿滿當當的三個書架:「左側書架,是老道這些年的武學心得,其餘兩個,都是咱們觀中當年失落的珍稀道藏,空閒之時,你多翻一翻……」
老道絮絮叨叨的說著,秦姒心頭卻不由得一沉:「祖師?您這是出什麼事了嗎……」
「倒也無甚大事,只是城外來了個客人,老道尋思著,與其讓他進城,倒不如出去會一會他。」
老道微微一笑。
「是雲泥道人?還是,聶龍天?您這……」
捏著兩封信,秦姒心頭莫名的慌亂。
「不要胡思亂想!」
屈指點了點自家弟子的眉心,老道溫和一笑:「老道可還等著在你們的婚宴上吃人參果呢,能有什麼事……」
舒展筋骨,老道慢慢悠悠的出了門,秦姒有心跟著,卻哪裡跟得上,沒幾步就跟丟了。
「也不知那人參果,是個什麼味道……」
輕捋長髯,老道心思有些發散,但他的腳步卻是很快,未多久,已然來到幾無行人的北城門之外。
風雪之中,隱可見兩道身影漸行漸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