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1章 凡人拜佛,吾只拜天!

乾亨帝胸膛起伏,腦海中浮現出關於楊獄的諸多卷宗。

最初,他是根本未曾將這個邊關小城出身的泥腿子放在眼裡的,哪怕,他做出了在常人眼中的一樁樁‘大事’。

卻也根本不覺得這樣的卑賤種,值得自己費什麼思量。

哪怕是徐文紀、黎白虎多次上書,他也不甚在意,之所以讓他起意招攬的,是錦繡山河榜編篡之前。

那一日,似是被黎白虎煩到了,也或者是他心血來潮,於‘神碑’之上落下了其姓名。

而當時,神碑的回答是:查無此人!

嗡—

一掌重重拍落間,石碑突然泛起幽沉光芒,其上再度有文字浮現。

「嗯?!」

乾亨帝眸光一震,念出了其上浮現的兩個晦澀道文:「域外……」

藏藍短打,皂隸巾,黑色長褲,獄卒服。

夜色剛臨,週一已換好了衣服,出門,將來他家求打點的犯人家眷留在了後面。

週一,是個獄卒,祖祖輩輩都是獄卒,據說,傳承了一百三十多年,足足六代人了。

獄卒這活油水不小,可他家之所以六代都能幹這活,最最重要的一點,就是不沾著油水。

再多,也不沾。

他住在城西,這是西北城最為髒亂差的地方,與城南可謂天差地別。

在此地居住的,多是些販夫走卒、犯了事的官吏的家人,也多在此處。

大獄,也在此間。

「來了!」

「嗯!」

短暫的交流,替換走了值白的獄卒,週一提起燈籠,開始巡視牢房,順便,送飯。

大獄,哪怕是西北城的大獄,也不是個好所在,一日兩餐,清湯寡水,餓死、餓不死,全看進來時身上有多少膘。

也看,家眷在外面使多少銀子。

這一點,哪怕城頭換了一面楊字大旗,也並未有太多改善,至多,加了兩勺清湯?

就這,也引得不少獄卒埋怨,別看這兩勺湯,很多人咬咬牙,可就餓不死了。

斷人財路,哪怕是當老大的,也是會被罵的。

比如此時,週一就聽到同伴罵罵咧咧的走回來,一半是對於新老大的不滿,一半,是對大獄深處那位的不滿:「還以為自己是大爺呢?!這個不吃,那個不喝!老子三天都吃不上一頓肉,你還嫌太瘦?!」

「又怎麼了?」

週一心中一動。

「還不是那頭病‘老虎’!」

那獄卒滿腹埋怨:「那位楊大人也是,分明與此人無甚交情,怎麼偏生還交代要好吃好喝供著他?

這老傢伙嘴比石頭還硬,就該餓死了賬!」

「病老虎……」

週一心頭一凜,知曉他說的是誰。

燕東君起事十數年,可其真個佔據三州,其實是近三年的事情,而之所以如此,就與這頭病老虎有關。

病老虎,名喚秦厲虎,原是兗州大將軍,總領一州兵馬,其人武功、兵法皆屬上乘。

過去的十多年裡,西北道之所以不曾淪陷,正與他有關。

奈何……

「讓我去吧。」

週一接過了這苦差事,提起燈籠與食盒,就向著大獄深處而去。

西北道大獄,關押的犯人自然不少,其中不乏一些江湖強梁,武林好手,但最深處關押的,自然是這位曾經的大將軍。

昏暗無光的大獄深處,陡閃過兩道紅光,週一心頭一顫,不及後退,就覺手中一空,食盒被人奪了去。

繼而,就是令人牙酸的咀嚼聲。

「爽快,爽快!吃肉,還是要吃肥的,乾瘦巴巴的,狗都不吃!」

似鐵石摩擦之聲,大獄深處,這頭病老虎開口:「你是誰?」

聽得詢問,週一心頭不由一熱,忙回答:「回,回大將軍,卑職週一,是大獄南區,十六房區的牢頭,您可是有什麼……」

然而,他的話還未說完,就被蠻橫打斷:「不是問你!」

泛紅的眸光再現。

角落裡,其人蓬頭垢面,其體魄卻真個精壯,哪怕琵琶骨上穿了鐵索,也猶如猛虎般咄咄逼人:「好身法、好武功!能無聲無息欺入老夫身前三丈者,絕非無名之輩,你是……」

「啊?」

週一悚然一驚,一隻溫熱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肩頭,來人平靜開口,聲音與眸光一同充斥了整間牢房。

「我是誰,你莫非不知道?」

虛室生白?!

秦厲虎瞳孔劇烈的收縮一瞬,就見得狹窄的巷道之內,一身著玄衣,腰佩長刀的青年,來到身前。

「楊獄!」

人的名,樹的影。

此時此刻,今時今日,在這西北城,絕無一人的名字能比這兩個字更為響亮。

聽得來人這個名字,不要說受驚的週一,便是近處被光芒侵擾的一眾囚犯,也都齊齊失聲。

秦厲虎眯起雙眼,脊椎‘咔咔’作響,猶如一頭受到驚嚇的猛虎,散發出生人勿近的冷厲來:「真是你……」

「三載沉澱,秦大將軍距離玄關大開,也只差一線了吧?可喜可賀……」

兗州一州之府城,尚有姜五、方阿大這兩個命泛紫氣的一時之選,西北城,這一道三州之中樞,自也不會沒有。

比如,眼前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