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輕嗅著口鼻間泥土、草木的香氣,微微笑著:「人活百歲,古今都少,老道自個都覺知足,爾等又何必傷感呢?」
兩人皆沉默下來,便是李闖,也覺心頭有些酸澀。
此處相距西北道,已無多遠。
幾人緩行不久,已可見城牆輪廓,到此處,行商已然許多,城外一望無際的農田之上,也有諸多農人在勞作。
官道旁的茶肆裡,老道要來幾杯茶水,坐下。
「那一日,長街之中,異族高手馬龍圖襲殺而至,眾皆不可擋,唯有楊大俠挺身而出,三拳鎮殺馬龍圖……」
「三拳?一拳吧!我聽說那一日楊大俠拳出如日落,只一拳,就將馬龍圖以及三百異族高手全殲!」
「如此厲害?!」
旁邊,有人在高談闊論,唾沫橫飛。
幾人神色各異,老道也有些興趣,就開口詢問起。
「聽幾位口音,是白州那邊的?難怪不知道楊大俠,楊,楊……」
那人年歲不大,口齒卻是伶俐,回過頭看到秦姒,卻頓時有些結結巴巴起來。
「小李子,見到姑娘就說不出來啦?」
有同伴鬨笑一聲。
「去去去!」
比叫做小李子的少年面色漲紅,狠狠推了一把同伴,方才道:「說起楊大俠,那可不得了!他老人家武功登峰造極,天下罕有,那馬龍圖何等了得?
西北王如何豪橫?卻都敵不過他老人家三拳兩腳……」
老,老人家?
秦姒心中的傷感都差點被吹走,趙坤已是忍不住打斷了:「你這小子,胡吹什麼大氣?我聽說那姓楊的小子,似乎還不到而立之年……」
「胡言亂語!」
那少年也頗不服氣:「你才是胡言亂語!楊大俠上次出城清繳興離二州的判卷,我可是親眼所見!」
「他老人家騎著龍馬,身高丈二,鬚髮皆白……」
「哈哈哈!」
趙坤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,差點把眼淚都笑出來。
李闖稍稍內斂點,也是不由的笑了。
微笑著看小兒輩打鬧,真言心中也是感嘆,這茶肆中的茶客的話裡,雖然頗多誇大,但諸多大事,卻不會假。
比如,長街迎戰馬龍圖、城外鎮壓西北王、迫退大蟾寺住持虛靜和尚……
再比如,他開倉賑濟,彈壓八大家族,清洗吏治,招募新軍,迎戰叛軍……
這一樁樁一件件,或有誇大,或有不實。
但從其中,他也可窺見其這一路行來的不容易,一人臨一城,於常人眼中,這是威風八面。
可箇中辛苦,卻只有自己知道了。
「楊小友這一路,著實辛苦,也著實令老道佩服……」
老道的一聲輕嘆,吸引了一眾人的注意力。
眾人循著他的目光望去,就見得蒼鷹自南來,伴隨著一聲長長的鷹啼,一玄衣刀客跨步而落。
其速快絕,鷹啼之聲未落,已然來到了茶肆之前。
一眾人望去,只見來人龍行虎步,雖算不得俊美,卻自有一股令人望之難忘的氣勢。
「細微小事罷了,算得什麼辛苦,當不得真人誇讚。」
話音落處,楊獄已行至茶肆之中,顧不上其他,直接手掌下落,按在了奄奄一息,似命不久矣的老道背上。
然而,真氣一經渡入,心頭就是一跳,何止是觸目驚心?
如果說,半年之前,老道的體內,是如篩子般,到處是漏洞,那麼如今,諸多細小的空洞,已然連線在一起。
整個就是一大窟窿!
真氣渡入,十成要消散九成還多,剩餘的,也全不足以為其療傷……
這樣的傷勢,若換作他,只怕立時就死,斷無半點生機可言,真言道人,卻生生抗了這麼久。
可也已然到極限了……
「道長,您這身體……」
片刻後,楊獄鬆開了手,眉頭緊皺。
這些日子,他雖仍未衝擊百竅,但憑藉著秘庫之中的人元大丹,一身真氣也比之前深厚許多。
可惜……
「小友不必費力了,茶杯完好,倒水則滿,但若崩碎,再多水,也是灌不滿的……」
老道顯得很淡然,哪怕知曉命不久矣。
相比於這個,他更好奇的,則是:「你的持戒法,果真成了嗎?」
「成了。」
楊獄口中回答,心念一轉,催使通幽,窺向生死簿。
老道的精神修持遠比他要高太多,以至於通幽也無法窺其命數,哪怕他不設防。
但配合生死簿,那就不一樣了。
傳說之中,判官名頭遠不如那些遠古大神來的大,然而,配合冥書,卻可將妖族大聖的魂魄都勾落幽冥!
一頁殘書雖然無這般本事,可配合通幽,加之真言來到他的地界,這就不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