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無雙的試探,他心知肚明,但並不願與外人談論這般隱秘,隨口敷衍了一句,就轉而問起城外的亂軍。
西北道大亂,燕東君只是名義上的領袖,真個強橫的亂軍,還有兩股,且也都向著西北道城而來。
「若是如此,楊兄更不敢將自身陷於某地,你的性格,當不得人主……」
鳳無雙心下搖頭。
這世上,有急公好義的武者,有剛正不阿的大臣,可數遍三千年,哪有嫉惡如仇的帝王?
她本也不信眼前這位能成大事,縱然武功高的過張玄霸又如何?
不適合,就是不適合。
「或許吧。」
鳳無雙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,想來也不會是最後一個,但楊獄卻並不在意。
自個都做不到,又怎麼去判定他人做不到?
「……不過兩股暴徒,對你想來算不得什麼……」
看出楊獄興致不高,鳳無雙也無心多言,隨口說了幾句,鳳無雙就抬手告辭:「射日道果藏於總壇秘庫,想要取之不易,無雙這便告辭了,希望下次再見,楊兄能突破那道‘天關’……」
說話間,這位憐生教的大聖女準備告辭,突又想起什麼,偏回頭來:「對了,聽說前幾日,七殺神宮曾有黑潮沖天,似乎是那老妖要出關了,不過,無人知其去向……」
「黑山老妖。」
楊獄眸光微沉。
殺破狼他三得其二,距離集齊也只差方徵豪處的貪狼了。
只是何時去取……
收攏摺扇,鳳無雙轉身離去,唯有聲音迴盪:「希望楊兄守得住這城吧,真有封王那日,小女子千山萬水,都得趕回來為你賀喜呢!」
灰暗的地宮中,靜了下來。
許久後,楊獄提著王其滁,押著其餘人,緩步走出,只是心中泛起波瀾:李二一,到麟龍道沒?
呼呼呼—
狂風漫卷,刺骨寒冷,吹走了最後一絲溫度。
李二一趴在飛鷹寬厚的背上瑟瑟發抖,哪怕裹的像個粽子,也還是忍不住牙齒打顫。
終於,他忍不住了,拍打著飛鷹落下雲層,還未下地,已是狂吐不止。
「可要了老命了……」
四仰八叉的躺在冰涼的地上,李二一大口喘著粗氣,飛鷹雖好,卻著實讓他有些消受不起。
若非攔山關那些日子,他養的很好,這一路,他不吐死,也要被風吹死了。
不過……
「怎麼感覺,高空上內氣增長的要快一些?錯覺?還是……」
好半晌,李二一緩過氣來。
他將信將疑的盤膝打坐,片刻後睜開眼睛,又驚又喜。
武道天賦過差,始終是他心中的痛,若非碰上楊獄,他這輩子能不能跨過換血的門檻都是未知數。
這細微的增長對於其他人,或許不算什麼,可放在他身上,卻足以讓他驚喜了。
這是個好兆頭啊!
「好啊,好!如果這個速度持續下去,配合楊小子的丹藥,或許再有一兩年,我也能突破到第四次換血?」
李二一心中振奮。
第四次換血是蛻變,達到那一步,就再非尋常人可比了,即便不靠說書,他也可大可混飯吃了。
雖然說著不甚在意武功,可如果能有一身高強的武功,誰還能不樂意?
興奮了好一會,李二一方才想起正事,摸出一張地圖,仔細的研究起去麟龍道的路。
他這輩子,還是頭一次出這麼遠的門,每走一步,都小心翼翼,之前誤入德陽府的經歷太慘痛了。
如果再來一次,還不如死了痛快!
「算起來,這是離州的地界?再有幾日,應當就出了西北道了……」
啃著乾糧,李二一自言自語。
「不知先生要去哪?」
有人詢問,李二一隨口回了一句:「去……嗯?!」
「誰?!」
李二一猛然跳將起來,這才驚覺,自己身側,不知何時居然多了一個人。
這是個看上去不過弱冠的少年人,其著一襲勻稱的黑衣,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若非那一頭銀髮著實醒目,就只是個丟人堆裡立馬尋不見的普通人。
然而,他那一雙眸子,卻真個幽沉如海。
猛然一個對視,李二一隻覺自己墜入星海之中,感受到一股蒼涼、古老、混沌的氣息。
好似眼前的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尊於天地間矗立了無數年的巨大神像。
「你,你……」
李二一腿一軟,之前的感受立刻消失,不是氣息消失,而是直接淡忘了這一點。
好似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「你說什麼?老夫有些走神……」
李二一咳了一聲,稍稍有些尷尬。
「也無甚大事,就是好奇先生要去哪,這飛鷹駕馭頗有些難度……」
銀髮少年微微一笑,所有的忌憚與陌生也就消失了。
李二一隻覺眼前少年頗為順眼,心中好感頓生,但也未忘正事,沒有道出目的,反問道:「小兄弟姓甚名誰?」
「姓名,已不太記得了,先生,叫我老七就成。」
少年咧嘴一笑,生機勃勃。
「好傢伙,兄弟七個?你家母親,可著實辛苦了。」
李二一心中好感更盛,好奇詢問:「你來自何處,要去哪裡,怎麼來這荒郊野嶺?」
少年人聽著,回答:「我來自長白之山,要去攀一座,天下最高的山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