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兒啊!」
楊獄還未說話,就有一對同樣乾瘦無肉,披頭散髮的夫婦跌跌撞撞的跑來,一個緊緊抱著憨傻孩子。
一個哭喊著饒命就要跪下。
楊獄伸手將其攙起,挺高個漢子,瘦的不到七十斤,眼窩深陷,像鬼多過像人。
他心中嘆氣。
在這樣的環境之中,還要養活個腦袋不靈光的孩子,難度有多大,簡直不言而喻。
「吃,吃了嗎?」
那孩子還在傻笑。
楊獄摸了摸身上,半分乾糧也無,卻還是回了一句:「吃了,你呢?」
那孩子撓著頭,哭喪起臉:「沒,沒有吃,草兒沒有吃,好久沒有吃……」
「那,去吃點?」
陸青亭不知何時走到了身前。
看著楊獄與那痴傻兒交談,看著他說服那對夫妻,也看著他振臂一呼,聚集地沸騰起來。
「在我們老家,左鄰右舍,鄉里鄉親,見面打招呼,多是這麼打的……」
楊獄說著。
陸青亭靜靜聽著。
「你無論吃沒吃,多也要回個吃了,可一旦有人說沒吃,那無論身上有什麼,有多少,對方都會請你吃一些……」
楊獄喃喃自語著。
前世的記憶,或許已過去許久,可在他心中,不會模糊。
他生於盛世,那二十年裡,雖不曾大富大貴,可也未遭逢過什麼厄難。
也正因此,來到此世,他無所適從。
在前世,他不是個有‘道德潔癖’者,他口稱‘遵紀守法’,可在很多人眼中,都顯得冷漠無情。
然而,世界不同了。
他不高的底線,卻成為此界無數人遠遠觸及不到的,天花板……
「八方城門,十三個聚集地,超過十七萬人……」
陸青亭嘆了口氣:「楊兄若有差遣,陸某必等鼎力相助。」
楊獄點點頭,提著聲音沙啞到說不出話來的張玄一,走向西北城。
他本想就此活剮了此獠,可看著聚集地的慘狀,還是暫時按耐了下來……
所過之處,無人敢阻,無人敢攔。
目光所至,兵卒也好,客卿也罷,紛紛鳥獸散,眾目睽睽下的一戰,是比任何話語都要具備說服力。
對於隻身一人的楊獄來說,不施雷霆手段震懾眾人,這西北城,不知有幾多人要與他拼殺。
未多久,楊獄已入城關,城牆上下,長街內外的不少人,都惶恐忐忑的,看著無數災民潮水般湧進城關。
一如他所料,城外一戰後,便是守城的兵卒,也都惶恐退去,無人上前拼命。
便是有些客卿想要上前,見得被倒提的張玄一,也都神色微緊,投鼠忌器。
「西北道,幾無勇士乎?」
全城目睹的一眾武林人士,不由的心中搖頭,西北道城,也是天下有數的重城。
自無可能沒有血勇之輩,如今所見,卻正是西北王姿意放縱的結果。
張玄一乃是西北張氏獨子,因而,他繼位之後,多娶妻妾,布種西北,且對子女縱容太過。
以至於,其早不得人心,只是憑藉朝廷大義,其人的強絕武力、財力維持罷了。
他一旦身陷敵手,肯為他拼死者,寥寥而已。
陸青亭行於災民之前,代為約束,餘光掃去,大蟾寺的三個老和尚已不見了蹤影。
倒是那土財主也似的胖子,不知從哪裡拉扯出一大批人,也在收束災民……
【張玄一】
【命格:狼戾】
【命數:一紫二金一紅二青一綠】
【五猖入命(淡紫)、王侯之命(淡金)、玄關大開(淡金)、多子多孫(深紅)、福壽綿長(深青)、時運加身(深青)、御女過萬(深綠)】
【狀態:重傷】
‘五猖神?’見大老闆、謝七領人前來援手,楊獄心下稍定,以通幽洞徹了張玄一的命格。
雖然因其極度戒備,而無從檢視其位階神通,但道果之名,多隱隱可透漏出不少東西。
五猖神,又名五通神,其雖號神,其實,於道果雜談中可知,其是‘妖類’道果。
相傳,身懷此位階者,多貪婪、嗜殺、淫邪、自私,其儀式,更多兇險。
「我……」
一路行來,張玄一的眼神多次變化。
從驚怒、充滿殺意、再到失望、漠然。
因為,直至楊獄走到了人去樓空的西北王府,他多達數千的子孫,全無一人現身……
倒是肆意搶奪家產,被打死在路旁的,倒是有那麼七八個……
這,也就罷了。
子孫不孝,他尚可接受,他們本就無甚成器者,可他到底坐鎮西北已有甲子了……
‘我的心腹,在哪裡……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