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今武林之中,大蟾寺日漸凋零,當代主持虛靜,其名雖不小,山河榜都屬前列。
可這,更多的是因為他超過一百四十年的武學修持,而非其做下過何等大事。
甚至於,這位大事,平生極少出寺,若非三十年前聖雲大禪師坐化之前親自指派,他都不足以成為大蟾寺住持。
然而,此刻看來,只怕傳言不實……
呼呼呼—駭人至極的血氣推舉著,讓他的佛號之音響徹荒原,迴盪不休:「老衲不才,便代為討教三招,若施主儘可接下,那麼,吾等立去,再不阻攔……」
「可若是老衲僥倖……」
轟隆!
大量的積雪混雜著泥沙湧起,猶如地龍在下怒而翻身,煙塵彌散間,楊獄拔地而起,斷刀交付左手,右臂舒展,強攥漫天罡風氣流:「何必如此麻煩?」
長嘯之聲,似如金鐵交鳴,氣血與真罡交織,浸染的長天都一片金紅氤氳。
轟!
踏步如山傾,拳落如星隕。
無形的氣場縈繞在楊獄周身,十龍十象之力極盡勃發,沸騰的血液流動之聲透體而出,如驚濤拍岸!
他於元磁真身訣上的造詣並不深厚,還無法汲取天地間無形氣場煉體,然而,卻可借用這冥冥之中的氣場,來規束這一身磅礴大力。
並可於交手之中,以元磁為甲,勁落十分,可卸七成!
正因此,於馬龍圖的劇烈碰撞之中,佔盡上風,不但借勢橫壓,更幾無半分傷勢。
而此刻,他亦如保留,拳落之間,虛空震顫,以拳落之處為節點,可怖的勁氣縱橫激盪。
直將虛靜,其身後兩尊老僧,吞丹戒備的張玄一,乃至於一干近不敢近,退不能退的王府客卿,也涵蓋其中!
這一霎,包括虛靜在內,所有人都短暫失去了對於外在聲音的捕捉,這一拳,氣爆都追之不上。
然而,那一股無比濃烈的意志,卻好似一道震耳發聵的長嘯,迴盪在所有人的心頭:「拳落不退,頭割下來送你!」
兇殘!
桀驁!
霸道!
此時此刻,所有觀戰者的心神,都被這拔升而起,倚拳巡天,形如大鵬的身影、意志所霸佔。
「好,好,好!」
萬人俱寂的當口,首當其衝的虛靜老和尚開口,他連道三聲好,兩隻寬厚完美的手掌,並抬而起。
細微簡單,這一手甚至算不上武功。
更像是於道旁雙手託缽,接受善男女饋贈的苦行僧,全無任何花俏可言。
可就是如此簡單的動作,在其百多年修持的真氣、真罡、橫練的加持之下,就爆發出足以讓任何人動容的恐怖威能!
恍惚之間,眾人只覺大地都被人託舉而起,迎向那如星如日般墜落而下的拳印。
嗡!
千百分之剎那不到,拳掌交匯。
出乎所有人的預料,似無任何碰撞之音傳蕩,只有淡淡的漣漪擴散,由近而遠。
「不好!」
兩人碰撞之前,已有人連連後退,卻仍是慢了,這無形的漣漪擴散而至的瞬間,就被蠻橫的撞飛出去。
真罡、內氣統統碎滅。
轟隆!
一剎之後,巨大的音波方才在雪原之上不住迴盪,肆虐的颶風吹揚積雪,聚集地中的不少雜物,也都被吹上天去。
砰!
拳掌相交的碰撞,最後響起。
「虛靜大師!」
而這一剎那,看清了兩人交手情形,且蓄勢多時的張玄一,終於無法再按耐,身如閃電般,催出了神威內斂的一式天罡拳。
於那漣漪擴散,灰塵沖天未散之前,縱貫如電,倚拳重擊向,舊力已去,新力將生的楊獄:「我來助你!」
大宗師,終歸是大宗師。
縱然三十年無與人交手的經歷,張玄一對於戰局的把控也是精妙到了極點。
正是兩大高手角力的最關鍵時刻。
轟!
大團的氣爆於身後炸裂,張玄一悍然吞服了燃命散,拼著根基動搖的一拳,盪開煙雲。
於陸青亭大變的神色之中,重重砸在了楊獄的右肋之下,極盡燃燒的真氣,就要傾瀉而出。
然而……
重錘落下,張玄一瞳孔卻驟然一縮。
他看到了一雙平靜的眸光,平靜之中,蘊含著炙烈若金陽,好似要將他都要焚燒殆盡的熾烈光芒!
「不好!」
張玄一悚然一驚,這才看到其人嘴角掛著的冷笑。
上當了!
他想要暴退,卻又怎麼可能退的走?
念頭還未閃過,一隻金光繚繞的手掌,已當頭落下,在其狂怒的嘶吼聲,直按其顱,以頭搶地:「給你機會,你也不中用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