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輝破曉,大日東出,斷斷續續多日的風雪之後,天氣終於放晴,只是天氣仍舊寒冷。
又是一夜無眠,齊文生推開足人高的卷宗文書,伸了個懶腰,精神略有萎靡。
屋子裡,永珍山的一眾弟子,或坐、或躺,幾乎都頂不住上湧的睏意。
命人取來被褥給一眾弟子蓋上,方才出了門,走向州衙後院。
呼!
呼!
剛至後院,齊文生就聽到陣陣氣流聲,以及那撲面而來的暖流。
小院之中,楊獄舒展筋骨,不疾不徐的演練著一套拳法,隨其拳腳輕動,整座院子的氣流都為之舒捲。
乍看,這似乎並非是什麼精妙拳法,可細細感應,就覺其中高明之極,拳起拳落間,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精妙變化。
這是神拳。
唐高甲所傳,萬龍道斷家所得,名列天下四大拳法之一的,‘神拳’。
齊文生駐足院外,垂首盯著腳尖,直至院內的聲音落下,方才躬身施禮:「師叔。」
「你家老師派遣的人,可是快到了?」
楊獄緩緩收勢。
「應當還要一些天……」
齊文生走進院子,將昨夜送來的情報遞上:「師叔,不出所料,興、離二州的兩股亂軍,都已要到西北道城附近,而馬龍圖,也已下手了。」
「嗯?」
楊獄接過情報。
這份情報,卻不是永珍山的路子,而是來自於大老闆。
其中,記載十分詳細。
不但有關於其他兩路叛軍、西北道的資訊,還記錄了馬龍圖威逼西北王的始末。
還將他在兗州的商會人脈,也交了出來。
當然,更多的,還是他對於‘殺破狼’‘黑山老妖’‘馬龍圖’的瞭解,以及揣測。
「……七殺神宮,一脈相傳,但‘殺破狼’卻是此代黑山老妖獨有,其憑藉此位階,登頂天狼絕巔。
澹臺滅等人,都不得不避讓三分……」
大老闆的字跡,出奇的好,一派行雲流水之感,以儘量簡短的篇幅,說出自己的猜測:「馬龍圖欲承接七殺神宮,七殺、破軍、貪狼三大道果,他必不會讓,你萬要小心……」
「殺破狼。」
楊獄心中自語,將情報遞給了齊文生:「兗州商會的這些人,可以聯絡一二,可用,但也不可全信。」
「弟子明白。」
齊文生的態度甚恭,接過情報翻閱,看著看著,眉頭就擰了起來:「七殺、破軍、貪狼……」
沉吟片刻後,他神情不免凝重:「師叔,依著這情報所言,殺破狼三位一體,任得其一,都可增進功行……
如此的話,您當避馬龍圖一時,先取貪狼,縱自己不用,也萬不可讓其得去……」
「我心中有數。」
楊獄點頭,開始交代城中事宜。
他如今可用之人著實太少,算上姜五,連同大老闆提供的人,也不過百十人而已。
欲要掌控一座大州,自然太難。
一旦他離開,很難說不會生亂,畢竟,城外亂軍,還未被遣散。
好在,王牧之遣派的人手將至,將之他已然傳書玉龍觀,請真言道人前來。
加之西北道風雲匯聚,亂軍雲集,短時間之內,不會有什麼亂子才是。
齊文生靜靜的聽著,末了,才道:「師叔,要去西北道城?」
「不錯。」
楊獄沒有隱瞞:「與其等人打上門來,倒不如主動出擊,斃敵於外……」
「這……」
齊文生面色微緊,言語有些吞吐:「師叔,我等既要起勢,就不該冒進,那馬龍圖意在西北王,何不坐山觀虎鬥?
畢竟,我等欲圖西北,那西北王……」
齊文生話中的意思,楊獄自然明白,活著的西北王,自然不如死的西北王好。
西北王活著,尚佔據著大義,而其若被異族所殺,亂軍所殺,那他大可借勤王之名,行割據之事。
然而,西北王若死,則道城必被亂軍攻破,屆時,死的可就不是一個兩個了……
「名正言順,對於一個通緝犯來說,實無必要……」
氣流起滅間,楊獄身形已然消失在院落之中,只有聲音垂流而下:「爾等只需守好兗州即可,其他的,交給我!」
「師……」
齊文生攔阻不及,只得長長嘆了口氣:「老師,您真沒看錯人嗎?」
他心中苦笑之餘,又有些氣惱。
這位小師叔,強則強矣,然而,卻分明是個極純粹的武夫,哪有半點帝王之相……
望著那遠去的背影,他不禁神思發散,假如這位真有那麼一天登臨大寶,會是個什麼光景?
想著想著,他不自覺打個寒顫。
‘該不會,在大殿上凌遲大臣吧……’……
風雪過後,天色大晴。
西北道,以兗州為中心的北部,多山脈礦藏,以道城所在的南部,則多草場。
因為,大明最大的兩大牧場之一,其一就在西北道南部,此間,牧草肥美,隨處可見精壯馬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