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有發現?」
黃虎眉頭皺起。
眼前這小瘦子,名為王二狗,是他在小鎮裡挑選出來,最為警醒的十個斥候之一,每天都在荒野遊蕩。
「禍事來了……」
二狗的臉色一苦,五官都擠到了一起:「牛頭山那邊,至少有二十多個火把,十來處篝火,還有著不少龍馬……」
「龍馬?!」
聽得前面的話,黃虎臉色還能穩住,聽得‘龍馬’二字,心頭不由一顫。
「你看清楚了?」
哪怕是在這有著大明兩大養馬地的西北道,龍馬,也是極為貴重的東西,他此時所在這鎮子,足有近萬人,也沒有一匹。
這樣貴重的牲口,不要說在亂時,就算是平時,也不是一般人能養得起的。
「那些畜生肩高足有九尺還多,兩隻眼在夜裡好似燈籠一樣,這還能看錯?」
二狗子心頭髮慌。
「沉住氣,去通知護衛隊,警戒!」
黃虎的臉色幾次變化,還是壓住了心中的擔憂,吩咐二狗去通知其他人,自己則迴轉屋內。
「老叔……」
僅有一盞油燈的屋內,一瘦弱乾癟的老者正在抽旱菸,見得黃虎進來,敲了敲菸袋:「怎麼,慌了?」
「來的要是山賊流民,千百號我也不怕,可龍馬……」
進了門,黃虎臉上的憂愁才沒了掩飾。
這幾年裡,他應付的山賊流民也不在少數,可這年月,大的山賊都去響應燕東君去了,能瞧上他這麼個小鎮的,自然不會是什麼有名的角色。
可能騎乘龍馬的,在軍中都是精銳中的精銳,山賊亂軍中,就更不可能是一般人了。
「打不過,就加入。」
老者不以為意,又抽了一口旱菸,吐出菸圈:「你好歹也是換血四次的好手,不要說一夥山賊,就算是加入燕軍,也都夠資格了!」
「不成!」
黃虎斷然拒絕:「鎮子裡多是看著我長大的鄉親,我絕不能棄他們而去!」
這幾年裡,他見過了太多的慘劇,一個個村落,小鎮被劫掠,焚燒,無數人死在亂軍之中。
他是吃百家飯長大的,怎麼能忍心看著這些父老鄉親也受到那樣的大難?
「那就一起死吧。」
老者微微搖頭:「如今這世道,你護的住他們一時,難不成還能護住一輩子?這一批打發了,遲早還會有另一批……」
「世道如此,你待如何?」
輕輕敲打著菸袋鍋子,老者神色冷淡。
「朝廷欺負我們,亂軍欺負我們,山賊也欺負我們!都是人,憑什麼我們永遠被人欺負……」
黃虎‘噗通’一聲跪倒在地,幾乎將牙咬碎:「老叔,我知道你是個有大能耐的人,求你救救我們……」
「弱肉強食,亙古如此。不要說我,就是古往今來的豪傑們,又有哪個有法子?」
老者無喜無怒,神情冷淡的讓恍惚心頭髮涼。
「我能救你,但救不了所有人。」
「我……」
黃虎身軀一震。
「他們,快來了。」
老者輕輕抬手,一指點在黃虎的眉心,後者瞳孔一縮,一股熱流充盈全身後,他只覺耳目變得無比靈敏。
隱隱聽到了從極遠處傳來的馬蹄聲。
「沒有別的辦法嗎……」
黃虎苦澀搖頭,從那馬蹄聲中,他分辨出,那至少是十多匹馬的聲音。
行伍出身,他當然清楚這意味著什麼。
十匹龍馬列陣衝鋒,沒有成建制的軍隊或者武林好手,尋常民兵鄉勇,就算千人也會被殺個乾淨!
噹噹噹—小鎮中,銅鑼聲已經響起,大批的民兵從各個街道湧出。
他們有老有少,有人提著鋼刀,也有的端著糞叉,有的是老兵,有的是農夫……
且皆向著他所在的院落彙集。
「其他辦法,也不是沒有……」
老者的眼神變得深邃:「只是,老夫怕你沒有這份氣量啊。」
雪夜之中,漸近的馬蹄聲好似奔雷也似,響的嚇人。
「請老叔教我!」
黃虎以頭搶地,發出聲響。
「好,很好。」
幽幽笑聲之中,黃虎猛然抬頭,就見這位教了自己月餘武功的老叔,竟化作一片黑煙消失了。
原地,只留下一塊巴掌大的石碑。
「天生萬物以養人,人無一物以報天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