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道人雙膝跪地,忍不住紅了眼眶:「可您的身體……」
「一條老命,有什麼打緊?」
真言似全不在意了,招呼幾人靠近坐下,詢問起二十年裡玉龍觀的變化。
林道人神色默然,趙坤低聲講述著。
「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夜,山中有轟鳴響徹,幾位師叔伯以及一干朝廷高手紛紛衝入山中。
可一夜過後,只有幾位師叔伯黯然歸來,朝廷的幾位大宗師都不見了蹤影……」
說起往事,趙坤神色痛苦,他當年只是個小道童,眼睜睜的看著宗門被毀,卻沒有任何辦法。
「朝廷震怒,老皇帝雷霆震怒,不但派了高手圍殺我等,還在各道、州、府縣張貼通緝令,二十多年裡,針對我等的追殺,沒有一刻停歇過。
只是在張玄霸出關之後,才從明面上撤銷,如若不然,只怕我等都活不到今日……」
說話間,幾人心中皆有著悲傷與怒火。
長達二十多年的追殺,玉龍觀上下三代被絞殺的不足十人,且都要隱姓埋名,甚至投靠他派。
即便如此,仍不時有被擒殺的門人。
「為師無能……」
真言痛苦的閉上眼,乾瘦的身子微微顫抖,數十年為人魚肉的屈辱與痛楚都不及此刻心中的悲愴。
「此仇不報,何以為人?!」
林道人一字一頓,冰冷徹骨。
唳!
正在此時,將亮的天邊,聲聲鷹啼響徹,隨之而來的,是悶雷也似的暴喝之聲:「林道人!」
音波迴盪之間,可見一隻只巨大的禽鳥飛騰而來,縱橫長天高處,組成一方大網。
正是飛鷹箭隊。
而立於正前兩頭飛鷹之上的,赫然是斷啟龍,以及後來的神捕韓風府!
兩人氣息強大,帶著飛鷹箭隊,好似一張天網兜頭罩下!
「斷啟龍,韓風府!」
林道人面若寒冰。
上一次,他發雷霆之怒,幾乎將斷啟龍當場打死,然而,六大神捕之一的韓風府隨之到來,將之救走。
不想,才過半月,就又陰魂不散的追了上來。
「呼!」
林道人長出一口氣。
六扇門六大神捕,皆是天下聞名的高手,若只如此也就罷了,最讓他棘手的,是斷啟龍。
其人的武功比之自己差了一大截,可他的橫練,實在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,幾乎不遜色千年前那尊以橫練稱雄的鬥佛印月了。
以他如今的殘軀,勝之容易,可殺之,實在太難。
再加上韓風府的話……
「趙坤,帶師祖離開!」
山林之間,勁風驟起,林道人衣袍張揚,好似大鵬展翅,裹挾著漫天的落葉與氣流,迎向兩大神捕,以及俯衝而下的飛鷹箭隊。
「再來!」
斷啟龍仰天長嘯,人如流星般墜落而下,帶著悶雷與火光,赫然是以肉身撞破了氣浪。
「一個都逃不了!」
轟!
咻咻咻咻—
平原之上,悶雷陣陣,一支支泛著凌厲寒光的箭矢從四面八方攢射而下。
「飛鷹箭隊!」
馬車之頂,趙坤毫不猶豫的吞下了燃血丹。
追殺而來的飛鷹,僅有三頭,可飛鷹箭隊乃是六扇門中的佼佼者,任何一人的換血層級都不會遜色,甚至還要超過自己。
加之有飛鷹之助,弓箭之利,他連拼命的機會都沒有,只能勉力維持,等待師叔回返。
砰!
赤色上臉,內息飛騰,趙坤盡起劍光,拼命舞劍,將絕大多數的箭矢攔截在外。
轟!
某一刻,趙坤耳畔有雷鳴響徹,繼而虎口刺痛,一支玄鐵箭好似鬼魅一般洞穿了他的劍網,將他的長劍盪開。
繼而,另外兩箭,帶著冰冷的氣息,呼嘯而至,在他目眥欲裂的眼神之中,射向了車廂!
「唏律律!」
龍馬受驚,猛然立起,秦姒出手,拉動馬韁,險之又險的避開了這兩箭,可馬車也被震碎小半。
然而……
「韓風府!」
遠處,傳來林道人驚怒長嘯:「你敢!」
「林道人,你已經廢了,縱然名列山海榜前列又如何?今日,你的氣數,我三人便取了!」
斷啟龍盡綻鋒芒,神通催發,悍然相迎,攔腰撞向林道人。
「三人?!」
趙坤悚然一驚。
一肩抗大刀,氣勢如虹的壯漢,橫攔於馬車之前,單憑氣勢,就迫的兩匹龍馬再不敢前進一步!
「赤發神鋒,方宇龍!」
秦姒下意識攔在師祖身前,真言卻哪裡肯,起身下了馬車,道出了來人的身份。
六扇門的六大神捕,不是一成不變的,如斷啟龍、韓風府,都是近二十多年才提拔起來的。
而眼前之人,卻是二十多年前,就成名了。
「真言老道,你居然還活著?不過,你這傷……」
大漢橫刀身前,先是如臨大敵,旋即看出了虛實,眼底泛起幽光,正要說話,心中突然一動。
猛然抬頭,只見得天邊泛起一輪紅日,更以極快的速度呼嘯而至。
紅日?!
大漢眸光一凝。
其餘幾人連同天上的飛鷹神箭手,也都隨之望去。
那呼嘯而至的,哪裡是什麼升起的紅日?
分明是一支赤金兩色夾雜,裹挾風雷震爆,拖著長長尾炎而來的,玄鐵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