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牧之不以為意,轉而問道:「你挑戰張真人,是因為儀式?」
「不錯。」
楊獄沒有隱瞞,因為他有些事情,需要請教。
「回答的這般爽快,是要詢問我命圖的事宜?」
王牧之似笑非笑,看穿了他的心思,卻也沒有拒絕,只是指了指河對岸,讓楊獄落座。
後者從善如流,關於命圖,他心中著實有太多疑惑了。
「要理解命圖,還是要從道果說起。」
王牧之長笛輕抬起,永珍山中就似有風起,以確保兩人的聲音不會被聽到:「你認為,道果是什麼?」
「法則的交匯,天地的精粹?」
楊獄心中一動。
「太過空泛,也不過形象。」
王牧之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說起了自己追尋命圖的過程。
他並非出身大家,且與老師還有著嫌隙,這個過程其實並不順暢,其中也頗多周折與心酸。
「天地自然,為何會凝聚道果呢?最初,我也是有著疑惑,也是後來,機緣巧合在一處古廟中,進了一處遠古遺留的仙魔幻境,方才解惑……」
王牧之很坦然,似乎樂於分享:「遠古,有這麼一個說法,他們將道果比作果實,將天地比作大樹,法則,就是滋養大樹的水土……」
「這個說法,倒是有些意思……」
楊獄微微點頭,這倒是沒有聽說過的類比。
「依著這個說法順推,道果,是法則澆灌天地,自自然之中誕生的瑰麗神物,那麼,命圖又是什麼?」
楊獄心中微震:「天地!」
「不錯,依著遠古的說法,命圖,其實就是天地。點燃命圖的星空混沌,就喚做‘法則之海’!」
頗為驚異的看了一眼楊獄,王牧之道出所知:「因道果來自於法則之海,故而,欲成位階,法則之海,就不可不去。不能向天地彰顯自己,怎麼算的上‘仙神’?」
「法則之海……」
楊獄若有所思,心中驚訝不小。
這個說法,他在邋遢道人處都不曾聽過,他這位‘師兄’身上,只怕也別有隱秘……
「類似的說法很多,類似的,也有將其稱之為‘混沌海’‘命運長河’‘星界’‘天海’……」
王牧之略微一提,這是他印象深刻的說法:「比之法則之海更讓我記憶深刻的,是另一種說法,他們將成仙四步,比作成神之路。
分列為‘尋得神格’‘傳播聲名’‘點燃神火’‘高舉神座’!雖然實質沒有變化,但更直觀許多。」
楊獄若有所思,這個說法就更為新奇了:「所以,點燃命圖,與煉化儀式,都要在‘法則之海’中進行?」
「不錯。」
王牧之點點頭:「遠洋的漁夫,可以根據氣流、太陽來辨別方向,而我等別無憑依,持戒,是目前所知,唯一定下‘錨點’的法子……」
「持戒這一關,重要也不重要,仙神失我,那首先,也要成仙。於我等而言,利大於弊,但挑選,還是要合乎自己的心意。」
「各家的持戒之法,其實大同小異,你自己抉擇就是……」
沒有隱瞞,王牧之的坦然,讓楊獄十分之驚詫,這些雖然算不上絕密,可想來得之不易。
卻就這樣給了自己……
「原來如此……」
楊獄深吸一口氣,拱手道謝:「受教了。」
「本也不是什麼秘密,師弟也就吃了孤身一人的虧,否則,這些東西,你早該知道……」
說著,王牧之又有些惋惜:「比之那些大宗門,咱們到底欠缺許多。據我所知,類似懸空山、爛柯寺、大蟾寺、鑄劍山莊這些大勢力,他們門中栽培的真種,是未學武功,先學持戒……」
「前人栽樹後人乘涼,亙古不變的道理。」
楊獄不以為意。
大勢力比之散人,自然有太多好處,可這些好處,也不是憑空掉下來的。
宗門弟子宗門死,一入宗門,那幾乎就是賣身。
「你倒是看得開,不過,你聲名鵲起,不多時,或許就有諸多大勢力招攬了,你若無心天下,尋個勢力加入,也不失為亂世之中的明哲保身之道……」
王牧之嘆了口氣:「只是,你還能寄人籬下活嗎?」
不是詢問,倒像是感嘆,沒有等楊獄回答,王牧之已然長身而起,擺手告辭:「師弟,有緣再會了!」
不遠處,餘景已然收拾好了行裝,大包小包的提著,感受到楊獄的目光,也自抬了抬手,告別。
「再會!」
楊獄拱手相送。
王牧之的離去,他並不意外,龍淵王府奪嫡之後,無論是朝廷,還是王府那位老夫人,都不會允許他繼續留在龍淵城了。
他強留這幾日,只怕確實是在等自己……
「楊大俠,讓人好等啊。」
王牧之背影才剛不見,永珍山中,就又來了人。
幾個太監前呼後擁,來人正是東廠二檔頭任小梟,他手捧一枚銅鏡,面帶微笑:「楊大俠,有貴人要見你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