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老道手捋長鬚:「你大抵是要跨過成仙四步的,持戒之法,相比對你而言,更勝過七劫劍,而且……」
後半句,老道沒有點明,但楊獄自然心知肚明。
這幻境之中,任何東西,他儘可拿走,獨獨七劫劍,不行。
不是老道不允許,而是後世懸空山,是斷然不會允許一個外人拿著祖師配兵。
「七劫劍雖好,但晚輩用刀,自然不會有所貪戀。」
楊獄拍了拍腰間長刃。
雖然受限於材質,這口兩刃刀尚處於十鍛級別,但有著諸般命數加持,不遜任何百鍊神兵,更與他血脈相連,最為趁手不過。
「風豪的道果,你也一併拿走吧。這飛沙走石雖算不得頂好的神通,但你用不著,也可與合適的人換些用得著的東西……」
老道頗為慷慨,又自袖中取出一枚,灰撲撲的石雕。
楊獄沒有拒絕,道謝,收下,方才問道:「晚輩於持戒上,有所疑惑,還望真人指點……」
持戒法,他其實有,裕鳳仙曾贈了他一門龍淵王府珍藏的持戒法,只是,在為徹底思慮清楚利弊之前,他並不願莽撞為之。
「持戒……」
老道微微沉吟後,道:「你對持戒,知曉多少?」
楊獄答的沒有猶豫:「天人相沖,仙神失我。」
「咦?」
老道的精神微震,眼底泛起驚訝:「我觀你行走坐臥,不似大門閥宗門出身,不想見解倒是獨到……」
老道詢問,楊獄自然知無不言。
這些年裡,他很留心的蒐集著有關於持戒之法的情報,雖然並不全面,但也並非一無所知。
其中有些記載,讓張老道也不由的嘖嘖稱奇,這顯然是後世的情報。
「你說的不錯,持戒之法,並非是仙佛用以束縛自己的法門,而是用以對沖‘仙神失我’所創造出來的秘法……」
老道略微思忖後回答:「但世事自然不可能盡如人意,無論這‘持戒’是根於什麼原因被地造出來,它歸根究底,也是有利有弊。」
頓了頓,他又道:「這個利弊,自然是對於遠古那些仙佛而言……」
身為一個大半生都在尋仙訪道的真道人,老道對於持戒法自然有著極為深刻的理解。
在他看來,這持戒之法,實在是絕妙,雖然初衷是仙佛為了維持本心,不被天地衝撞失我。
但結果就是,仙佛自己,也被束縛了。
「你持色戒,那麼,終生不可犯戒,否則,多年持戒就盡數白費,極大可能會陷入‘失我’之劫……」
說著,老道看了楊獄一眼:「你大抵以為這是束縛,但人若沒有剋制,與野獸魍魎何異?」
「失我……」
楊獄靜立良久,方才一拜:「晚輩受教了……」
「去吧,去吧。」
老道擺擺手,算是道別。
只是……
「晚輩,還有一不情之請……」
楊獄小心的收好羊皮卷,微微躬身:「請您老不吝賜教……」
「賜教?」
老道眼底泛起狐疑:「你燒糊塗了?」
「……」
楊獄輕咳一聲,後退數步,五指按刀,微微躬身:「後世末學楊獄,請張真人不吝賜教!」
這一瞬間,楊獄的氣勢變化,不是激昂攀升,而是緩步下跌,這是諸般神通盡被他收斂入魂。
龍淵劍的儀式,才是他必要來這天比高的原因。
「你……」
老道用袖袍擦了擦滿是油汙的手掌,有些恍然了:「是儀式?」
「天變啊……」
一劍光起又自光落,打發了來自後世的有趣晚輩,不修邊幅的老道慢慢悠悠的走出大殿。
身後,上好青石搭起的大殿,變得黯淡,直至消失。
老道緩步行至崖邊,入目之所及,翻湧的雲霧變得稀薄、寒風也漸漸停擺……
遠處的山,更遠處的城,山上上下本該有的人與鳥獸,都漸漸沒有了氣息。
曾幾何時,在此刻,他會聽到安道人不甘而狂躁的怒吼,但此刻,世界徹底的安靜了下來。
漸至混沌的幻境中,萬物皆沒,唯有老道以袖袍灌風,踽踽獨行其間……
「真想去後世看一看啊……」
側臥於崖邊,以手托腮,邋里邋遢的老道長長的打了個哈欠,向消散的幻境告別,也祝自己:「好夢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