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熟極而流,是自然而然。
如山風、似雲流、如日起日落,似生老病死……
本該如此,就該如此!
「技近於道,猶如神通!」
楊獄的心頭閃過這麼一個念頭,繼而就是:這要我怎麼打?!
轟隆!
內斂到了極限的劍氣,在一霎之後徹底爆開,萬千流光肆虐長空,將所有血色霧氣連同氣流盡數攪碎。
沒有人會料到,這一場武聖級的戰鬥,僅僅持續瞭如此短暫的時間。
但一切,就是這麼發生了。
直至眾目睽睽之下老道人還劍歸鞘,血魔踉蹌跪地,所有人都還未從前一瞬的震驚中醒轉過來。
咔擦!
土石碎裂聲起,這是延山城的城樓連同城牆,被那凌厲劍氣一分為二的碎裂聲。
更遠處,地上仍有深深痕跡。
「結,結束了……」
鐵踏法如夢方醒,環顧四周,眼中盡數受驚過度的呆滯。
「七劫,七劫劍……」
楚天衣的五指發顫,全身上下盡被汗水浸溼,身為一個劍客,沒有人比他受到的驚嚇更為強烈。
只一劍而已,他竟升起一種,自己不配拿劍的羞慚與挫敗……
「張,張……」
血魔雙肘撐地,身下,是粘稠的血泊,他僵硬抬頭,一條血線,自眉心正中直至下頜。
經由喉管直至衣衫之下……
敗了!
時隔一千兩百年後,他再一次敗在了宿敵手中。
這一幕,他不是沒有想過,然而,他如何都沒有想到,這一次,他會敗的如此之悽慘。
千載之前,為了鎮壓自己,這老道人走遍大江南北,用盡手段才以搏命之法,釘死自己。
可如今……
「一劍,一劍……」
沙啞而慘淡的笑聲中,安道人強撐著身軀,盤膝坐下,任由血液滴答流淌。
「你放棄了武道,可神通又無法修持精進,道術、異術也全被忘卻,一心只有道果,只有長生,偏執如魔……」
還劍歸鞘,老道人無悲無喜,神色平靜:「其實,不外如是。」
「哈哈,哈哈哈!」
似乎是被宿敵的評價深深刺痛,安道人放聲大笑,直笑的血與淚一併流淌:「張邋遢啊張邋遢,你是天人,你是謫仙人,可惜,你要殺我,自身,也要消亡……」
笑聲止住,他的眼神變得兇戾且張狂:「以一換二,道爺不虧!」
聞言,老道有著剎那的沉默,陸青亭的聲音響起:「以貧道孱弱之身,能換十都歸天,實是一筆極划算的買賣!祖師,弟子無懼!」
「祖師,他那神通,當真不可破?!」
顧輕衣忍不住上前。
她與陸青亭情同姐弟,卻哪裡忍心讓他赴死?
楊獄掃了一眼沉默不語的楚天衣,也自上前一步:「敢問真人,此魔的神通,究竟是什麼?」
血魔初現的那一刻,他已然催使過通幽了,奈何他的神通層級高不過這道人,根本無法看出其命數,破綻。
哪怕到了此時,入目仍是血霧一片,看不真切。
「替死而生。」
短暫的靜坐,安道人已收斂了所有的頹唐,只是臉色仍然很差:「貧道的神通,無殺伐之能,卻有保命延壽之奇效。凡十類之屬,殺我如殺己!」
「這麼詭異?!」
聞言,幾人皆皺眉,鐵踏法本已攥緊的拳頭,都不由的鬆開了。
這神通,未免太邪性了。
試想一下,你用盡畢生手段殺了敵人,可一轉眼,敵人就佔據自己的身子……
這是何等的恐怖?
「這世上,沒有不破之神通。」
老道開口了:「千載之前,老道以腐朽之軀拖你同死,就是破解之法。今日,不過往日重演而已!
沒有了風豪的幽魂,你還能催使幾次冥書?」
老道神色如常,為眾人解釋了一句,旋即踏步,並指點去:「人死如燈滅,與老道同去吧!」
「等等!」
眼見張邋遢如此之果決,安道人終於無法按耐,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:「張邋遢,今日我認栽,我等下一次幻境輪迴,再分高下,如何?!至少,不必拖你的徒孫同死……」
「生死而已,你既自稱為仙,又何必做此醜態?平白讓人小瞧……」
張老道哂笑一聲,一指遞下。
卻正點在楊獄的手掌之上,老道皺眉。
楊獄掃了一眼猙獰發笑的鬼嬰,問:「真人,是否只要是外來者,皆可殺此魔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