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0章 何其有幸?!

「祖師?!」

話音未落,一眾人已是紛紛望向了陸青亭,後者苦笑一聲,旋即挺直脊背,聲音變得蒼老:「楊小友如何看到老夫在此?」

蒼老的聲音迴盪在城中。

這一霎,‘陸青亭’的容顏身姿沒有半分改變,可整個人的氣息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
僅僅是脊背停滯,一股沛莫能當的氣概,就自充斥在所有人的心頭。

繼而,包括鳳無雙在內,所有人的心中皆是一定,一種如釋重負感隨之衝上心頭。

有種,天塌於旦夕之間,也有人力可擎天的大安定。

這固然是這聲音中蘊含著難以形容的大安定、大平靜,也是因為這聲音的主人。

那位老道的一生,是懸空山的脊樑,是道家的脊樑,也是武林的脊樑。

「祖師!」

顧輕衣忍不住拜倒。

「張真人的行藏著實非人能料到,只是,相傳您老一生,遇難則上,斷沒有讓小輩衝鋒在前,自己穩坐釣魚臺的道理……」

聽得聲音,楊獄心中一定,微笑道:「故而,猜上一猜。」

一如所言,張邋遢的行藏著實非人能夠窺探,他縱然感知強橫非人,也無法感知到其人的行蹤。

只是,懸空山一見,龍淵劍早已記住了這個氣息。

他入城之前,龍淵劍就已整個出鞘,嗡鳴了半晌都不落,不住的催促,要他摒棄神通與其交鋒……

但……

「好小子,知我深矣!」

爽朗的笑聲中,張邋遢下意識的手捋鬍鬚,卻摸了個空,陸青亭哪裡有半點鬍鬚?

他稍稍有些尷尬,望向城頭處:「安道人,許久不見了。見得老道,心情如何?」

「張邋遢!」

血衣青年的面色一沉,旋即冷笑連連:「世人都道你張邋遢清高,卻不還是佔了徒子徒孫的肉殼?怎麼,千年苦熬終於扛不住,想要學我,借體還魂?」

「千年孤獨,於你而言,是煎熬,是痛苦,是深沉的絕望,可對老道而言……」

張邋遢輕擺袖袍,將喜出望外的後世徒孫攙起,他環顧四周,看著那一草一木,一磚一石:「這,卻是老道的時代啊……」

蒼老的聲音之中,不含絲毫的憤慨,有的只是淡淡的緬懷,與發自內心的平靜。

「這裡,有老道的弟子、老道的故人、老道的道與傳承,更有著我一生的痕跡與寄託……」

老道微笑:「與消亡於歲月中的先賢相比,老道何其有幸呢?」

「有幸?!」

血衣道人的聲音變得冷厲至極,整個人的氣勢,更是發生了驚天變化,一瞬之間的平靜,化作了幾欲毀天滅地的洶湧波濤。

「你管這不死不活,痛不欲生,幾可稱作無間煉獄的鬼地方,叫做有幸?!」

無可忍耐!

老道的平靜,深深的刺痛了安道人,他的雙眸似有血焰燃燒,傾瀉而出的殺意,幾乎將長街凍結。

「安道人,你自稱為仙,其實,你又知道什麼是仙呢?」

老道人微微搖頭:「千年裡,老道數次嘗試將你從‘失我災劫’中拉出來,可惜,你的執念太深了……」

「執念?!」

安道人粗暴的打斷了老道的聲音,聲音低沉:「一千年,幾人成仙?或許一二而已!我有此機緣造化,本該在即將到來的‘元始第十劫’中成仙做祖!」

「是你!打斷了我的昇仙宴,毀了我的肉殼,生生斬斷了我半頁冥書!是你逼我‘走火’‘失我’,現在,又來做什麼好人?!」

「唉。」

面對安道人的暴怒,張邋遢少見的嘆了口氣:「好人,難做啊……」

「老雜毛!你無恥至極!」

猶如積壓了千百年的火山怒噴,陡然升起的血色幾乎染紅了天穹,那濃烈到幾乎滿溢的煞氣,如此真實的呈現在所有人之前。

「如此威勢?」

眼見的天幕皆赤,寒意凝結,城中的幾人眼皮狂跳。

如果說,大宗師者,足可一騎成軍,縱橫天下,那麼武聖,就是某種程度上的人盡敵國!

在除卻當世之外,前推兩千六百年裡的數十王朝中,武聖,可是被稱之為陸地神仙的存在!

一世,未必有一人!

「十都仙……」

如此威勢,縱然楊獄心中都無法平靜,眼前這血道人的氣勢,幾乎不亞於流積山中的張玄霸了。

那可是,萬軍之中的張玄霸!

兵形勢大成的張玄霸,可是能以初成武聖之身,率領萬軍鏖戰兩尊武聖且勝之的蓋世猛人!

「你的神通,是替死而生。能夠在必死之時,奪舍殺你之人,此次達成病態的長生,手握冥書,更讓你將這門神通發揮到了極致。可惜,這世上沒有不破的神通……」

面對老對手的驚天怒吼,張邋遢卻顯得雲淡風輕,從容淡定。

他留戀的看了一眼這個他生活了數百年的世界,堅守了千載歲月的幻境,輕輕拍了拍胸口,輕嘆口氣:「小陸,祖師對你不起了……」

胸膛中,陸青亭的聲音傳出來:「能與祖師並肩作戰,弟子何其有幸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