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,你做得很好,只是,比之‘錦繡山河榜’,另有更重要的事情,要你去做。」
玄微老道微微搖頭。
「更重要的事情?」
陸青亭微微一怔:「還有比‘錦繡山河榜’更為要緊的事情?這榜可是干係到‘地書’……」
懸空山與朝廷聯手編篡錦繡山河榜,這已然不是秘密,而這些年裡,此事,一直由他負責。
乃是觀中的頭等大事。
「‘地書’到底縹緲,成或不成,無人可知。咱們應允皇帝,也只是因為不願意得罪朝廷罷了。」
玄微老道微微搖頭,後又正色道:「天下人共逐地書,我懸空山不復當年盛況,還是不要去湊熱鬧了。貧道要你去做的這件事,卻關乎我派未來。」
「嗯?!」
陸青亭心中一跳。
關乎懸空山的未來?
他還是頭一次見到掌教如此態度,凝重,甚至於,忐忑。
玄微道人是什麼人?
懸空山掌教,執天下道門牛耳之輩,天下公認最為近聖的大宗師,道術、武功皆天下絕頂。
他距離武聖,僅僅差了一枚道果而已,論及武學底蘊,只怕不下於當世諸多武聖。
而如今的懸空山,名列天下三大宗門之一,上有宗門諸般師叔祖,下有分散天下的諸般分脈。
誰人能動搖懸空山的未來?
「一千兩百年前,祖師之所以假死金頂,是要以假死來斬斷與懸空山的氣運糾纏……」
陸青亭的疑惑,玄微老道看的清楚,但他沒有解惑,而是自顧自的道出了一樁陳年舊事。
「與祖師有關?」
陸青亭平靜下來。
「……祖師於天下間尋到七十二座神峰,以自身氣數為引,藉由天下山川地脈之勢,將那‘一頁冥書’鎮壓在天地間某處……」
「祖師鎮壓了一頁冥書?之所以假死,是為了不連累宗門?」
陸青亭有些發怔。
這些話,他著實是頭一次聽說,宗門典籍中,可都沒有過隻言片語的記載。
「祖師,天人也!然而,冥書到底是傳說中的陰司至寶,遲來的,終歸要來。」
玄微老道輕嘆了口氣:「祖師遺留的‘仙魔幻境’即將出世,你身懷‘神行’這天下極速,正可替貧道走上一遭。
將師祖佩劍‘七劫劍’取回來。」
陸青亭消化了好一會,方才點頭:「弟子明白了。」
「切勿大意。」
見他應下,玄微老道告誡:「祖師當年借了七十二神峰地脈鎮壓,無形中虧欠了那些名山大川,故而,仙魔幻境將會同時出現在那七十二處神峰……」
「你,要小心。」
「掌教放心就是。」
陸青亭微微一笑:「弟子不擅打架,可這逃跑的功夫,自問天下第一。」
說罷,他躬身告辭。
不見他如何動作,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,一瞬之後,已然到了十里之外的山門處。
其速之快,縱然是距離武聖僅一線的玄微道人,都不由得側目。
「神通啊……」
老道士呢喃一句,合上眸子。
他少年學儒,名滿士林,中年出家,被譽為道家真修,未曾盡心修持的武道,也已到了武聖門前。
哪怕是執掌懸空山,似也是水到渠成,未有什麼妨礙。
但,他仍是沒有道果……
呼!
虛空氤氳,陸青亭一閃而現,懸空觀前,下山的必經之路上,有人阻路。
秋風徐徐,無甚枝葉的老樹隨風搖晃。
一身著雪白道袍,容姿精緻的女冠倒揹著手,於樹下遙望遠山,被風吹來的輕霧繚繞下。
真好似降世謫仙人,畫中仙子。
「師,師姐?」
陸青亭神色微緊。
眼前這位,是他的師姐,也是他們這一代,第一,也是唯一被確定的‘懸空七子’。
顧輕衣。
「師弟,你要去哪裡?」
白衣女冠微笑:「帶我一個?」
「不行。」
陸青亭後退一步,搖頭拒絕。
女冠踱著步子,陸青亭就連連後退,如此反覆,一人走了十多丈,一人退了十多丈。
而就在陸青亭準備跑路時,女冠開口了。
「不行,那就算了。」
出乎意料,女冠也未強迫,只是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杯酒,遞給師弟,為他送行。
誰料看到這杯酒,陸青亭身子就猛然一顫,幾乎催發‘神行’跑路。
懸空山當代,共有七位‘種子’,其中不乏強過自己的,但他自恃‘神行’,從不懼怕。
唯有眼前這位,他是真個忌憚到了骨子裡。
「又是孟婆湯?」
陸青亭眼底盡是戒備,天知道他用了多久,才記起‘孟婆湯’這三個字:「師姐,你休想我再喝你一杯酒……」
「是嗎?」
顧輕衣微微一笑。
「你?!」
陸青亭驚覺不好,卻覺一陣眩暈,精神好一陣恍惚。
「師弟?」
模模糊糊間,他聽到了師姐的呼喊,睜開眼:「師姐?你……」
「是不是修行太辛苦了些?怎麼走著走著突然發怔?」
顧輕衣有些擔憂。
「勞師姐擔憂了,師弟沒事。」
晃了晃灰沉沉的腦袋,陸青亭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,只當自己修行過於刻苦了:「師姐,咱們這是要去哪裡?」
「你啊—」顧輕衣無奈的嘆了口氣:「你忘了,掌門命我前去取回‘七劫劍’,要你為我驅車抬轎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