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獄挑眉,裕鳳仙卻滿面擔憂,抓住了她的袖子:「還是我來吧!」
她心有不忍。
老婦人這一生僅有三子而已,父親早夭、三叔出家絕了俗緣,某種程度上,張靈峰算是唯一一個孩子了。
讓她殺親子,這著實過於殘忍了。
「哈,哈哈!」
斷斷續續的笑聲中,張靈峰竟強撐著翻轉了身子,他死死的盯著老婦人,似哭似笑:「娘啊,你到底還是要殺我了……」
老婦人身軀一顫:「這,或許就是你的命……」
「命!」
幾乎將喉管都咳出來,張靈峰血肉模糊的臉上盡是猙獰:「那道果,難道不是你們拿給我的?!」
「我……」
老婦人神色一黯,楊獄突然出手,先她一步,發重手打碎了他的頭顱。
砰!
漿血橫流。
「你?」
老婦人身子一僵,旋即嘆氣:「有勞你了……」
「他在拖延時間。」
望向徹底黯淡下來的夜幕,楊獄的神情凝重:「今日,是鬼節!」
「嗯?!」
裕鳳仙一怔,靠上前來的林啟天面色卻是大變。
一眾人循著楊獄的目光望向天幕,就見得深沉的夜幕之中,不知何時浮現出濃烈的霧氣。
這霧氣不是來自龍淵城,而是憑空產生,其一齣現,籠罩平原的霧氣都被吸引了過去。
於深沉的夜幕之中翻滾交匯,隱隱間,似乎有一扇莫可名狀的大門浮現在霧氣之中。
轟隆隆!
無雲的夜幕之中響起驚雷。
「那是……」
感受著那若隱若現的大門出現之剎那,垂流而下的古來蒼涼氣息,林啟天、餘景等人的面色皆是一變。
「古老相傳,七月十四為鬼節,夜幕降臨後,鬼門關開,適時將會有群魔出籠,百鬼夜行……」
林啟天喃喃自語。
鬼門關的傳說,不止是他,在場大部分人都聽說過類似的傳說。
可古往今來,哪有被記錄在冊的鬼?
以至於,若非楊獄提及‘鬼節’,而夜幕之中,又自浮現出這奇詭大門,一眾人甚至根本沒有想到此處。
「這,或許才是他的儀式?」
餘景開口了,他看向楊獄、林啟天、魏正先,神色驚疑:「只是,這世上,真的有鬼門關?」
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鬼門關?
楊獄不清楚,其他幾人也都默然不語,只是望向夜幕,隨著張靈峰的氣息斷絕,空中的霧氣也自消散不見。
自然,那奇詭古老的大門,也隨之消失不見了。
「此子,真真心思狠毒,若真有鬼門關……」
說著,林啟天都有些說不下去。
他不知這鬼門關後是否真有什麼百鬼夜行,但冥冥之中,他就察覺到了兇險,這扇門若是真個被開啟。
只怕……
「這,這孽子,竟是要開鬼門關?!」
老婦人渾身冰涼,額頭見汗,突然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。
「奶奶!」
裕鳳仙忙拉住她。
「老身一時心軟,險些釀成大禍……」
慘白著臉向著楊獄又一拜,不等他回話,這老婦人已然掩面而去。
裕鳳仙本來還有話想說,此時也只得跟上,離去。
「唉……」
望見這一幕,林啟天不由的嘆了口氣:「這也怪不得老王妃,實在是,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對自家孩子下得了手?」
楊獄點點頭。
大公無私,說來輕鬆,可想要做到談何容易?
不要說那老婦人,放眼全場,包括魏正先、林啟天、餘景、任小梟等大宗師,包括他自己。
誰又能真個乾淨利落,殺伐果斷?
呼!
駐足許久,直至將張靈峰散逸的命數一一吸納。
上次命數燃盡之後,他此時所擁有的命數寥寥,再見得高等的命數,鼎中的小葫蘆絲毫不想放過。
此時,夜色已深。
平原上已無多少人,絕大多數的百姓早就在之前逃了個乾淨,其餘人也在張靈峰死後紛紛散去。
當然,還有人在遠處遠遠的看著,不知是江湖武人,還是各家的探子。
林啟天與魏正先,也都先後告辭離去,要去養傷。
東廠的那些位識趣的沒有靠近,只有餘景,在等候了片刻之後,不知想起什麼,也離開了。
「鎮邪印的儀式,還未完成。是要將動亂全部肅清嗎?」
瞥了一眼鼎中嗡嗡鳴動的鎮邪印,楊獄按下心思,踏步走向龍淵城。
此時風高夜色濃,卻有一人負手城樓前,靜靜等待。
「王牧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