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滾!」
方徵豪鬚髮皆張,一聲低吼嚇的於道人狼狽退出十好幾丈去,心中又怒,卻不敢有半分發作。
「我說,你聽。」
屏退左右,真氣籠罩,方徵豪面色冷硬,語氣緩和些許,言簡意賅。
「甲子前,欽天監的一個小官奉命進入流積山,在其中發現了遠古遺蹟,仙魔幻境,得以重回遠古,得了造化,也得了隱秘。」
方徵豪的狀態,極差,在楊獄的感應中,好似風中殘燭,觸目驚心。
「潮汐落時仙佛滅,潮汐起時萬法生!前所未有的大世將要到來,沒有人能置身事外……」
方徵豪的七竅有血汙擠出,卻恍若未覺:「流積山戰役後,包括關外那兩國,三國境內的王族、世家、大宗門,都極力收縮羽翼,栽培後輩,等待天時……」
「要在那天海界洞開之時,佔據先手。」
天海界?
原來如此……
楊獄心中一震,隱隱就有些恍然。
流積山後,大明威懾諸國,自其餘二國處索要了海量的賠款,本該是烈火烹油之時,可卻反而風雨飄搖。
卻原來有這方面的緣由……
這麼說來,朝廷削減驛站、軍餉、裁撤六扇門等等舉措,不止是因為天災人禍?
「那小官,也因此青雲直上,時至如今,已是大明首輔,欽天監主了!」
方徵豪道:「他,就是老夫的依仗!」
欽天監主,薛地龍?
楊獄眼皮微跳,問:「武聖?」
「二十年前還不是,現在……」
方徵豪漠然:「當世武聖之多,超邁古往今來的任何朝代,可算上明面上那些位,存世當也不到二十人!」
「只是……」
他沉默一瞬,方才道:「只是未來,就說不準了。依著薛地龍所說,大世降臨後,會有驚天變故。」
潮汐嗎?
楊獄心中微動。
煉化通幽之時,他曾魂飛天外,於冥冥之中感知到無可計量的氣機如潮般翻湧而至。
那,便是薛地龍所說的大世?
來臨會如何?
「十子出,一子回,我方家,早不欠他老張家的了!」
方徵豪橫槍於膝,眼中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:「龍淵局勢變換之快,超乎想象。此次失敗後,你當謹守門戶,收縮羽翼,無力進取天下,就擇一潛龍扶持!」
「不可輕信薛地龍,此人,奸!」
滴答!
炙烈如岩漿的血液滴落地面,初時是一滴滴,後來就連成線。
以大宗師對於體魄的掌控程度來說,這意味著他的傷勢嚴重到了極點,已然無力掌控自己的體魄了。
哪怕深厭此人,楊獄都不由的有些皺眉:「你的傷……」
「黑山老妖的武道,已然通神。一字而已,傷我至此。」
方徵豪深深的吸了一口氣,道:「這老妖神鬼莫測,九年後那一戰,老王爺未必就勝的過。若霸王隕……」
呼!
血流滴答,方徵豪緩緩起身,他倒提彎了的大槍,走向軍營之中:「我將閉死關,替我守住攔山關……」
呼呼—
如豆燈火下,楊獄席地盤坐,若有若無的金光好似針線般穿梭於體膜之下,縫補傷痕,修補血管。
燃燒命數的後遺症遠大於方徵豪那一拳造成的傷勢,過於洶湧的氣血幾乎傷及他周身血管。
在他的感應之中,身體就好似被戳的千瘡百孔的水袋。
不過,隨著真罡的穿梭,傷勢漸漸好轉起來,且似乎變得更為堅韌與精煉。
這個過程之中,金剛不壞身,這一門他進度最為緩慢的橫練神功,居然比之尋常進度快了數倍之多。
正因此,他方才沒有動用秦姒留下的玉佩。
而且,能夠留存神通的玉佩,哪怕玉龍觀也不會太多,若非緊要時刻,他並不願浪費。
「大宗師……」
許久之後,楊獄未曾睜眼,只是一口帶著濃重血腥氣味的濁氣吐出。
「徐老大人經略雲州,丈量田地,清點人口,嚴律法,重戶籍,雲州境內,豪強、門閥皆無,武林也凋零。這其中,林啟天是重中之重……」
「武道大成之輩,自有其意志不可撼動,林啟天哪怕因著徐老留書高看我一眼,但想要驅使他,卻也不可能。」
「他此去龍淵道城,以張龍福為旗幟,可歸攏龍淵老王殘餘的勢力,以他的名頭,比我要方便極多。」
「只是,判官……」
心中念頭閃爍。
某一瞬,楊獄似有所感,瞬間進入暴食之鼎,鎮邪印上微光如波,沒入他的眉心之中。
「黑山老妖。」
楊獄心中訝然。
不止驚訝於方徵豪的重創,也驚詫於其身上,有著他很熟悉的氣息。
那是,道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