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齊捕頭遲來一會,或許還能再殺位邊關大將。」
楊獄落杯。
方烈血被驚走,自然是因為這位降龍羅漢。
「那可未必。」
掃了一眼楊獄滿身傷勢,齊六一不禁搖頭:「那方烈血雖強不過袁飛,但以你此時的狀態……」
「如你我這般人,斷氣之前,勝負誰又說得準?」
楊獄反問。
能夠修持至宗師的武者,多是千錘百煉,些微傷勢實則對戰力無有太大損耗。
當然,大劍師這樣失了本命劍武功大跌的宗師除外。
沒了趁手的飛劍,滄海武功至少跌了三成,甚至還要多,同理的,還有正常的箭術宗師。
「這倒也是。」
齊六一啞然。
「不過,還是謝過齊總捕解圍了。」
楊獄拱手道謝。
他自然不懼方烈血,但以他如今的狀態,即便勝,只怕也是慘勝,甚至要損傷根基。
說到底,他自己的底子比之真正的宗師差了兩籌。
若非神通加持,諸般上乘武功都臨近第七品,換做其他真罡之輩,即便是祁罡、未突破之前的裕鳳仙,都絕無勝算。
「路過而已,這一攤渾水,咱可不敢攪和……」
齊六一微微搖頭。
事實上也是如此,六扇門也好,錦衣衛也罷,都是決不允許插手藩王家事的,這太過犯忌諱。
「那為何又要現身?」
齊六一飲盡杯中酒,打了個酒嗝,道:「我說因為你打完之後,還記得善後,你信不信?」
「只為這些?」
楊獄一怔,自然不信。
「齊某人加入六扇門不下甲子,輾轉三道九州之地,見過太多武者交手,但主動賠償的,可沒有幾個……」
似是想到什麼,齊六一興致就不是很高了。
大明武風太盛,難免良莠不齊,尋常武者一言不合大打出手,殺人逃亡不必多說,即便是那些‘少俠’們懲奸除惡,往往也不見會處理後事。
這些年裡,他見多了這些,也收尾了太多,突見得楊獄這樣的,著實就有些感觸。
「徐老大人管控江湖,實則是正確的,時至如今,雲州的治安,也是龍淵之首,還要好過道城。」
楊獄默然。
身懷利刃,殺心自起,習武所改易的絕非只是體魄而已,精氣神向來同存。
習武之人中,如張龍福這般膽小的,到底還是少,絕大多數的武者,都是性烈如火,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從來不少見。
兩人的酒量自然是極好的,觥籌交錯未多久,三大壇酒就下了肚,下酒菜也被一掃而空。
齊六一的性格狂放,酒意上來,話就越發的多,有些時候,根本不需要楊獄詢問,就說出他想要知道的情報。
當然,兩人默契的沒有去提及有關王府之事,只是縱論武道,談論廟堂與江湖,甚至交流著心得。
齊六一的武學根底極為紮實,在宗師之路上走的比袁飛更遠一些。
楊獄自不必多說,煉化諸般食材,感悟著無數武者的精神烙印,根基更是紮實。
分明上一次還彼此敵對的兩人,此時卻觥籌交錯,相談甚歡。
直至張龍福被酒氣燻的幾乎醉倒,兩人方才先後落杯。
「喝不得了,喝不得了!再喝下去就得誤事了……」
齊六一沒有驅散酒意,晃晃悠悠的向外走去,擺手道:「待齊某擒了藏匿城中的玉龍觀餘孽,再來大醉一場……」
玉龍觀的餘孽?
起身相送的楊獄本沒想著挽救,聽得這句話,心中一動,就搭在了齊六一的肩上,似也醉了:「喝酒哪有隻喝一半的道理?今日不醉,你想走,那可不成。」
「唉……」
本就被酒氣燻的皺眉的王老道見此不由的嘆息,心道,真要把大事託付給這麼一個酒鬼嗎?
貪杯之人,哪能成事?
一扭頭,卻見張龍福也似是大醉了,手舞足蹈,不住的吵嚷著要喝。
「……」
若不以內氣驅離酒意,換血武者的酒量也未必個個驚人,但齊六一的酒量,卻著實驚人。
在楊獄的極力挽留之下,他也足足喝了八大罈子酒,方才醉倒。
「呼!」
眼見得幾個護衛將齊六一抬上樓去,楊獄也已醉的站不住腳,好在他留著一分清醒,毛孔舒張,酒意就被驅離大半。
「秦姒……」
瞥了一眼正在給張龍福驅酒的王老道,楊獄心念一動,正要以心眼催使‘千里鎖魂’,突的似有所覺。
就見得雨夜中,仍是男裝幹練打扮,只是臉色稍微有些蒼白的秦姒撐著傘,自遠處走來。
真是她?
楊獄心中微震,滿身酒意就自消失了。
「楊兄……」
見得楊獄滿身血汙,神色微緊,快走幾步,將滿身疲憊的趙坤落下了幾步,後者吹鬍子瞪眼,卻也只得捏鼻子跟上去。
「哇!」
大口嘔吐,張龍福猛然驚醒:「姐夫莫走!」
呼!
正給他拍背的王老道身子一僵,突然察覺到似有不對,抬眼望去,就見得一雖為男裝打扮,卻難掩清麗的女子。
秦姒合起紙傘,眸光流轉,落在楊獄身上:「姐夫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