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些麻。
身為一個地道的老卒,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,也就是縣令,府主都是接觸不到的大人物。
而自家小子,不但宰了一個州主,還得罪了極有可能繼位的王府世子,這樣的事,著實超乎他的想象了。
楊獄神色如常:「至少不能引頸待戮。」
「得人恩惠,是要報答,只是,真打不過,咱們就跑,不丟人。」
老爺子嘆息連連,皺紋都變得愁苦,他攥著楊獄的手,緊張又擔憂:「只要你沒事,那土地神位,咱們不要了……」
「您說的是,真要打不過,咱就跑。」
老爺子的手有些冰涼,楊獄安慰了兩句,說起了土地神位的事情。
「早知道不要這玩意了。」
老爺子有些懊惱:「本來想著能幫襯幫襯你的,可誰知道……」
老爺子沒有隱瞞,將煉化土地神位之後的變化一一說出,土地神位,根植於土地,一旦種下神位,很難改易。
條件苛刻,但好處也是很大。
只要身處神位籠罩之地,任何人對他有殺意都感覺的到,而且可以聚攏靈氣,滋養良田,培育藥材。
「‘靈氣’是啥,老頭子還沒弄明白……」
老爺子有些煩惱。
「神位一定不能丟棄!」
楊獄神色凝重。
他時至如今也看不到老爺子的命數,但可以預想,老爺子的氣運是極為驚人的。
但氣運流轉,不會永遠眷顧某一個人,根據他對於命數氣運的研究,隱隱間能猜測出,氣運一旦受挫,就會加速流逝。
土地神位價值極高,也與老爺子氣運相連,若是捨棄,只怕就會盛極而衰。
「老頭子沒甚本事,也幫不得你什麼……」
老爺子神色黯然,心中有些自怨自艾,也有些心痛,平生以來第一次暗恨自己能力不足。
自己要是有才能,孩子哪裡會被人這麼欺負……
見老爺子情緒低落,楊獄意識到不能再給他加壓,故作輕鬆道:「事情,可也沒那麼糟。那位徐老大人與我有半師之誼,大不了咱們去投奔他!」
說著,他心中也是一動,突然想起臨別之時徐文紀的話,這位老大人,會不會早料到了今天?
這一想,他頓時覺得有可能。
青州乃至於龍淵道的亂象,自己都看得明白,徐文紀這樣做事周密的人自然不可能看不出來。
或許,他留有手段?
「徐老大人嗎?」
聽得‘徐文紀’的名頭,老爺子心中稍有寬慰,他不是個訊息靈通的,但青州比鄰雲州,多得是說書先生說起這位兩朝元老的事蹟。
「龍淵王的世子又如何?徐老大人可是兩朝元老,位極人臣的大人物。」
楊獄當然知道怎麼哄老人,寥寥幾語,就讓老爺子放寬了心態。
「不錯,徐老大人可是難得的好官,咱們去投奔他。」
老爺子連連點頭。
「您老好好的,就成,至於其他的,您就不必操心了。」
楊獄安撫了老人家,起身出得屋子。
「小心著些,實在不行,咱們就跑。」
老爺子追出門來,知曉又到了離別的時刻,有些不捨,也有些難過。
「您放心就是,婆婆問起,您就說我外出遊歷。」
辭別了老爺子,沒有驚擾婆婆,楊獄悄然出門,帶上黑狗,卻心念微動,喚來了活死人。
多日的靜養,活死人早已恢復全盛狀態,重燃的熔爐血氣澎湃,以他此時的心意催發,不說匹敵宗師,至少可戰可退。
留下活死人以備萬全,楊獄還有些不放心,囑咐小武以及暗中保護的錦衣衛機警一些,方才出得巷道。
「黑山城……」
緩行於大街小巷中,耳畔盡是攤販叫賣聲,楊獄才發覺自己其實很久沒有這麼逛過街了。
過去的數年裡,他始終在奔波、修煉,少有空閒的時候,每每出門就目的性極強的購買東西,再匆匆回返。
黑山城沒甚好東西買賣,他卻走的津津有味。
魏河的武館裡,老頭子還在和弟子們叨叨,見得楊獄,整個人很是有些容光煥發,拉著他就是一頓訓斥弟子。
楊獄也由著他去,末了,將自己改良後的斬首刀法以及幾門沒什麼麻煩的武功留下,方才辭別魏河。
城門處,僅有一條臂膀的王五斜靠在大門,見得楊獄,嘖嘖稱奇:「好小子,幾年不見,武功到了這般地步,真不得了,不得了!」
「怎麼,要不要教你兩手?」
楊獄笑笑。
「滾蛋!休想佔五爺便宜。」
王五笑罵一句,又詢問起來龍去脈,聽得楊獄寥寥幾語帶過,臉上就沒了笑容。
「世家大族,皇室貴胄,一道之主啊。」
他感嘆著:「不怕嗎?」
此時日落西山,殘陽如血,天邊雲霞似火燒,楊獄遙遙望著,突然一笑:「五爺,咱這一去,可真就要名動天下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