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5章 我若為王!

「在下龍淵衛,火字營許一停,閣下是?」

感受著冰冷刺骨的目光,那校尉心頭一寒,卻沒想到,這個情報中一筆帶過的黑衣僕從,氣勢也如此冷冽強大。

「我等奉龍淵王令擒拿此獠,閣下若要插手,需得考慮後果!」

一個黑衣刀客沉聲說著,話未說完,已被許一停一巴掌抽翻在地,他心如擂鼓,額頭見汗:「手下人不懂規矩,閣下勿怪……」

許一停恨不得反身將那混賬屬下錘殺了,這不是逼著人家動手?

自己等人栽了,即便王府震怒發兵圍剿,他們還能死而復生不成?

「龍淵王,龍淵衛,真真好大的名頭。」

楊獄神情冷淡,也不多說,只是一擺手:「諸位,請吧?」

走,還是不走?

許一停呼吸急促,握著刀柄的手掌鬆了又緊,還是頹然一嘆,牽上龍馬走向黑山城。

眼前之人的氣息冷戾且強橫,可若只是如此,他也不是沒有一搏之力,可看著其背後揹負的強弓,以及那低空盤旋的白鶴,他還是放棄了決死一搏。

神箭手加上飛禽,宗師之下根本避無可避,逃無可逃……

「龍淵王……」

房間內,望著化作煙雲沒入老爺子體內的土地神牌,楊獄心中默然。

大明十脈九道,九大王爺把控著大明近六成精銳部隊,為朝廷牧守邊疆,其勢絕大,古往今來三千年,不知多少名為帝王的,都不如他們權勢來的大。

尤其是在如今這個中央漸衰的時代,其實力更堪稱可怖。

徐文紀的治國十方中,排名第一的,就是節制諸王,事實上,諸王之勢大,更勝門閥世家、江湖武林。

是以,涉及奪嫡之爭,強如魏正先,也只能遠走邊關,閉關不出,他如此,雲、白二州的‘林啟天’、‘方徵豪’也同樣如此。

手握重兵的大宗師尚且如此,其他人何能例外?

「呼!」

粗重的喘氣聲中,老爺子緩緩睜眼,疲憊中帶著如釋重負:「成功了!」

「成功了。」

楊獄笑了笑,心中卻是一沉,他此時倒情願沒有成功。

土地神,顧名思義,其根本並非是神位,而是土地,換而言之,落子無悔,一旦有了選擇,就沒有反悔的餘地。

「您先熟悉熟悉。」

收斂心思,楊獄走出房屋。

未多時,赤眸白鶴降臨城中,見得緩步而來,面無表情的楊獄,幾個黑衣刀客的臉色都是煞白一片。

「諸位……」

楊獄自茶肆裡扯來一張椅子,就坐在長街上,打量著幾個龍淵衛的刀客:「談談吧?」

呼呼—

正午溫熱的江風吹過船頭甲板,吹動了紅袍長髮,甲板上,裕鳳仙拄刀而立,冷眸前望。

遠處,是城門緊閉的道城,眼前,是一艘艘華貴的戰艦。

戰艦上,一個個氣息強橫精悍的王府客卿並肩而立,擁簇著那橫肉滿臉,似連雙眼都瞧不見的肥胖中年人。

「你不該回來的……」

望著甲板上鳳眸含煞的侄女,張靈峰微微一嘆。

「奶奶呢?」

裕鳳仙面無表情。

「她自然在府中青燈古佛,一如往常。」

張靈峰微微搖頭:「他們不顧念父子情誼,可你二叔我啊,卻不會做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……」

「可笑!」

凌冽的罡氣蒸騰,裕鳳仙心中動怒:「張靈峰,你囚母、凌父,還不夠天怒人怨嗎?!」

「父殺子,母毒兒,為父母者不仁,為子女的,自然就不義!」

張靈峰負手而立,聲音迴盪在江面之上:「鳳仙,你走吧!二叔不想與你動手。」

「張靈峰,你假惺惺的樣子,真像極了宮裡的太監,虛偽做作,讓人噁心!」

裕鳳仙眼神冷漠,言辭如刀。

「哈哈哈!」

聞言,張靈峰縱聲狂笑,直笑的破音,沙啞:「好一個像極了太監,好啊,好!」

他的眼中湧動著暴戾與悲愴,卻終歸抑制了下去:「鳳仙,你可知為何我忍了十多年,卻為何不再忍下去了嗎?」

裕鳳仙攥緊長刀,環顧四周,戰艦上人影重重,其中不乏看著她長大的客卿、教頭、護衛。

「被囚禁的十多年裡,我無時無刻不在想,為什麼我就入不得老頭子的眼,但心中始終抱有一絲期待。

老大早逝,老三出家,龍福無能,怎麼著,也該輪到我了。」

張靈峰喃喃自語,面色陰沉不定:「可我沒有想到,他們寧願招一個邊關泥腿子為婿,冒著家業被外人奪走的風險,都要鉗制我!」

「憑什麼?!」

轟隆!

似是晴天閃過一個霹靂。

再抬頭,張靈峰的眼神中的暴戾已抑無可抑了,他凝視著裕鳳仙,聲音沙啞而冷酷:「鳳仙,念在叔侄一場,我再問你一句,你從是不從?!」

幽沉冷冽的氣息中,裕鳳仙開口了:「張靈峰!你可知為什麼爺爺自始至終就瞧你不上嗎?」

張靈峰不置一言,神情卻有些變化。

「爺爺傳我青龍偃月刀時曾說,你為人機敏,卻失之純粹,遇強則弱,遇弱則強。你若為王,則龍淵道將毀於一旦!」

「弱肉強食,物競天擇,此為天道。」

張靈峰面色漠然:「就如此時此刻,滿江戰艦,城內城外,皆為我掌,你又當如何?又該如何?又能如何?」

呼呼—

音波迴盪於江面之上,諸多戰艦之上,刀劍如林,不乏氣勢隆重之輩,甚至於,有著一道令她都心生悸動的氣息。

「爺爺教過我……」

裕鳳仙五指捏柄,緩緩橫刀,神色平靜,一字一頓:「寧為玉碎,不為瓦全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