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以,楊獄從始至終,對這乾坤洞就抱有莫大的戒備。
不過……
「只有千日捉賊,沒有千日防賊。我若日日戒備,武功進境都要落下……」
又一次以千里鎖魂警戒之後,楊獄緩緩睜開眼。
正巧,老爺子端著食盤進來。
「又是一夜沒睡?練武也不是你這麼練的……」
老爺子放下食盤,少有的督促楊獄:「什麼時候煉化那土地神的神位?」
似是了了心事,他的面色一日好過一日,雖仍是皺紋滿臉,但身上的氣息卻很是有些朝氣蓬勃的味道了。
相比之下,哪怕有著楊獄推拿,丹藥進補,老婆子還是有些蒼老,他心中也很是焦急。
但他並不想給楊獄太大的壓力,只是一晃過去了兩個多月,著實是有些忍不住了。
「土地神是神,想要煉化,需要有廟宇,哪有這般容易?」
楊獄披上衣服起身。
上古傳說,土地、山神、河神是最為常見的地祇,並非是天海界獨有,煉化土地神位,是兩人路上就商量好的。
事實上,這幾日胡萬與小武就在忙碌此事。
但土地神位的煉化雖遠沒有道果那般難,卻也不是修建一座廟宇這麼簡單,是需要得到百姓的承認的。
至少,不能排斥。
「總歸要快著些,你婆婆身子骨不成,年歲也大,練武是沒甚可能了,虎狼之藥也不敢吃,老頭子心裡難受哇!」
老爺子來回踱著步,很是煩悶。
「也就這麼一兩天的事了,急也急不來……」
說著,楊獄心有所感。
小巷外小武匆匆趕來,人未到,聲音已經先到了:「土地廟已經落成了,王縣令代表朝廷,率領一眾鄉紳前去拜祭了!魏老爺子也帶著弟子去捧場了……」
「好!」
老爺子眼神一亮,忙不迭的掏出懷中巴掌大小,白玉也似的‘土地神牌’塞給楊獄:「你來!」
對於地祇來說,土地神位等同於神通者的道果,輕易不得離身,但老爺子顯然沒有這個忌諱。
「您老這甩手掌櫃做的倒是好。」
楊獄搖頭,讓其盤膝坐好,又讓小武看好,門戶,也隨之跌迦而坐,一手落於土地神牌上,一手點在老爺子印堂。
心念一動間,純粹的精神以己身為橋樑,貫通老爺子與土地神牌的聯絡。
嗡!
似只一瞬間,楊獄就已失去了對於自身的感知,恍惚間只覺自己化作一縷青煙飄忽而上極高處。
轟!
楊獄只覺自己的精神冥合黑山,冥合天地,拔高到極高處,諸般景象一覽無餘。
可同時,無盡蒼茫雄渾的氣息倒灌心海,掀起無邊狂潮。
人力有時盡,百里山川看似不起眼,可真個與一人相比,那也是一個大到無可形容的龐然大物。
剎那間的冥合,楊獄只覺身如浮萍,被狂風漫卷,被海潮淹沒。
「比之天地,人太過渺小了……」
散亂的念頭從心中飄忽而過,好在楊獄早已做好了準備,狂潮湧動不久,心神已徹底沉澱:「心如金剛,八風不動!」
武道至換血,體魄上的打磨就進入了瓶頸,轉而進駐心靈,任何一門上乘、頂尖的真罡,其根本皆是心靈脩持。
嘩啦啦!
耳畔,似有潮水湧動,驚濤駭浪。
楊獄沉凝心神,物我兩忘,只將自己當做一塊巨石,任由海潮洶湧拍打也自巍然不動。
似是許久,也可能只是一瞬間,翻湧的浪潮平息。
唰!
再睜眼,眼前的一切讓他心中升起波瀾。
整座黑山城已然一覽無餘,猶如立於黑山最高處,方圓數百里盡在眼中。
長街內外的行商走卒、城外搖曳的草木泥石、土地神廟之前的鄉紳鄉老,以及小院中嚴陣以待的小武、大黑狗。
一切,歷歷在目。
「這就是神道嗎?」
楊獄心中喃喃。
在這種難得的際遇之下,他精神高度集中時,他終於捕捉到了那瀰漫虛空之中,若有若無的,絲絲縷縷的莫名氣機。
其瑞霧氣,卻可承載精神。
這就是傳說中的‘靈氣’?!
楊獄心中升起明悟,旋即察覺到了靈魂深處傳來的巨大疲憊,他正想回落精神,突然一怔。
他極目遠眺,就見得目之所及的盡頭。
一匹龍馬絕塵而至,其上衣袂翻舞,一明眸皓齒的少女,也似有所覺般抬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