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獄隨手翻閱著近幾月的卷宗情報,很快,就注意到了其中看似不起眼的一條。
【去歲秋,嶺南道賊寇‘王文詔’作亂,裹挾流民百八十萬,於數月間攻克縣城二十三座,府城一座!朝廷震怒,出兵討伐】
「又有人造反了……」
楊獄不甚意外,這些年裡,青州有冀龍山為禍,其餘道府也大同小異,似乎只有京都所在,以及麟龍道不曾聽說。
只是心中不免猜測,徐老大人回京是否會和此事有關,至少,六扇門被砍一刀,是因為此事。
「沒奈何,只能驅散了一部分兄弟,又節衣縮食,勉強支撐,若非徐老大人援手,只怕還要更難過……」
顏三響連連嘆息,情緒低落:「尤其前段時間,斷神捕召集好手追殺那什麼林道人,又差人將各個府城庫存的丹藥取了一大半去。
著實,著實沒法子了……」
「罷了,罷了。」
楊獄拍下銀票,權當買了幾瓶丹藥,又將剩下的推回給他,拿起卷宗就要離去。
「大人!」
顏三響喚住他,欲言又止,卻還是咬牙:「大人,徐老大人可救濟一時,卻無法救濟一世!若長此以往,即便屬下也無法抑制麾下兄弟撈偏門了……」
「嗯?」
楊獄冷眼回望。
這回,顏三響卻是咬著牙不低頭:「弟兄們,也得活!」
「傳我令,著步靈虛暫代總捕之位,讓他將我府中家財、丹藥盡數取來散了,補貼各府縣據點,不得有誤。」
留下總捕令,楊獄轉身離去。
他當然知道失了餉銀、丹藥的六扇門必會有著隱患,可青州六扇門捕頭記錄在冊的就有數萬之多。
這樣大的窟窿,他哪裡填的上?
顏三響握著總捕令怔了半晌,方才向著他的背影躬身:「大人仁義!」
道城。
冬去春來,萬物復甦,城中的老樹長出新芽,遠山也有了綠意。
晃晃悠悠的竹輦上,張靈峰託著胖臉,侍女餵食新鮮瓜果,身後,則是幾個神色冷峻的護衛。
「十七日前,斷啟龍與林道人第二次交手,斷啟龍再次不敵,飛鷹箭隊折損三人,林道人退往深山老林……
十一日前,兩人第三次交手,斷啟龍咳血而退,齊六一重傷敗退,林道人再度退走,已至木林府……
四日前,龍淵衛山字營統領‘於方舟’、火字營統領‘南山霸’援手斷啟龍,三人合戰,斷啟龍再次受傷,林道人再次退走……」
「長留山礦洞早已塌陷,尉遲興不知去向,可能潛逃……」
「大小姐……」
「行了。」
張靈峰伸了個懶腰,下了車輦,眼前,是一座小山,寸土寸金的道城中,有且只有一座山。
那就是永珍山。
其中居住著永珍山人,王牧之。
「爾等在外等候。」
斥退了想要跟著的護衛,張靈峰甩動著粗大的手腳,踏入永珍山中。
永珍山並不高,其中也甚房屋,只在山下,一眼清泉旁邊,有著那麼一排竹屋,住著王鄉山人王牧之與其弟子。
這時節,山中已有綠意,清泉之畔,一中年人正襟危坐於譙石之上,似在冥想,又似在吞吐城中人氣。
「王兄好雅緻。」
張靈峰微微一笑,遞上卷宗。
王牧之不是個風采卓絕的人,相反,他其貌不揚,臉上還有著斑點,不似文武兼修的龍淵道第一大宗師。
反像是個山中樵夫。
王牧之遙望遠天,怔怔不語,也沒去接那捲宗。
張靈峰也不惱,為其誦讀卷宗上的情報:「六扇門齊六一,月餘前出城,至今未歸……」
「錦衣衛指揮使王符臨,月餘前出城,至今未歸……」
「龍淵衛‘山’‘火’二營出城,至今也未歸……」
呼!
王牧之請吐濁氣,眼角似有淚水淌落:「老師,他真的要走了。」
「王兄何故流淚?」
張靈峰微有不解。
「進了沙子。」
王牧之擦去眼角淚水。
「……」
張靈峰沉默了一瞬,姑且信了。
「世子來意,王某已知,只是,我曾答允老師,他在一日,我便不出此山,故而,只能予你此物……」
王牧之彈出一枚灰撲撲的鐵丸:「至於你要做什麼……」
「我啊,只想讓那老頭子看一看……」
接過那鐵丸,張靈峰的臉上閃過一絲病態的微笑:「我這把賤骨頭,是不是穿得起他那一身蟒袍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