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,不敢逃。
「去,煮杯茶水來,順便取些草料餵馬。」
輕拍一下這老者的肩膀,魏正先輕抖袖袍,走入屋舍之中。
「是!」
趙無殺十分順從的接過韁繩,如馬伕一般將龍馬引去村中的料槽,取了最好的草料去餵食。
他不敢逃,村中十數個殺手,更無一人敢逃。
所有人的心神全都緊繃,只覺無可形容的可怖降臨,徹底籠罩了村落。
「喵嗚!」
等趙無殺再回屋,就見得這位大將軍,坐在火爐邊,擼著自家養的狸貓。
他輕輕撫摸,狸貓發出‘嚕嚕’的聲音。
「地方簡陋,無甚好茶,還望大將軍不要嫌棄。」
趙無殺躬身為其倒茶,一顆心著實提的老高:「倒是美酒,小老兒這裡有著一些,都是過百年的陳釀……」
「稍後還有事要做,喝酒誤事,免了吧。」
魏正先伸手端起茶杯,滾燙的茶水一飲而盡,茶葉都沒留一片。
「這茶比老夫平日喝的,好太多了。」
細細品味著茶水,魏正先點頭,表示滿意,接連喝了三四杯,方才停下,示意趙無殺坐下。
後者不敢違逆,只得坐下。
「不過是個真罡小輩,不要說只是疑似身懷神通,即便真有,又如何是您一合之敵?」
趙無殺恭維著。
「獅子搏兔,亦用全力。老夫這輩子,從不小瞧任何人,這是老夫從流積山戰場中唯一領悟到的東西……」
魏正先放下茶杯,請撫狸貓,淡淡道:「老夫記得,二十年前曾告知過你,不許與軍中有絲毫牽扯,你莫非是忘了嗎?」
「大將軍……」
趙無殺心頭一顫,知曉他說的是自己算計蕭青峰之事,忙硬著頭皮解釋:「此事著實與小老兒沒有半分關係,全是屬下人辦事不利。」
「國有餓死怨其民,戰事有變怪兵卒。你們這些人啊……」
魏正先搖搖頭,也不理會其中的彎彎繞繞,開門見山:「本將軍,給你三條路,任你選擇。」
「願聞其詳。」趙無殺低頭,認栽。
「第一,帶上你手下的牛鬼蛇神,在三個月內,全部滾出青州。」
「這……」
趙無殺心頭一顫,苦澀搖頭:「龍首不會允許,我若如此做,不等撤離青州,就要被千刀萬剮……」
「第二,你帶上你能動用的所有人,來殺我。」
魏正先語氣平靜。
趙無殺驚出一身冷汗,還是搖頭:「大將軍但有吩咐,直說便是……」
他不傻,知道前兩個選擇根本不是選擇,第三個選擇,才是這位大將軍要自己去做的事情。
說是選擇,其實他根本沒有選擇。
「第三,為我殺個人。」
「嗯?!」
望著魏正先平靜的臉色,趙無殺心頭狂跳起來。
什麼人,是自己能殺,而他不能殺的?
下意識的就想拒絕,然而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然落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「以大將軍的武功,哪裡會需要我們去殺人……」
趙無殺聲音發澀,額頭見汗。
魏正先不語,只淡淡的看著他,未多時,趙無殺已承受不住,頹然低頭:「願為大將軍效勞……」
「好。」
魏正先不驚也不喜,只是點點頭,再度喝起茶水來,可趙無殺的瞳孔卻是劇烈的收縮起來。
他聽到了傳音,也聽到一個他怎麼都沒有想到的名字。
「我……」
許久許久之後,三壺茶水喝盡,龍馬也吃飽喝足,魏正先方才離開。
「蕭青峰,你害苦了老子……」
目送其人遠去直至不見身影,趙無殺方才喃喃自語著。
他後悔,無比後悔。
假如能再來一次,縱那蕭青峰說的天河倒轉,他都絕不可能與他達成什麼聯絡。
可惜……
「樓主,魏正先意欲何為?」
隨手宰掉苟活了片刻的王彪,那農人打扮的殺手考上前來。
嗤!
他的話音未落,瞳孔就自放大,捂住脖頸,不可置信的望向趙無殺:「為,為什麼……」
「勿怪我,老夫也是沒有辦法。今日他來之事若是洩漏,咱們沒一人可活,甚至於要,禍及家人……」
趙無殺喃喃自語。
雪原中,魏正先突然駐足,微微側耳,聽得極遠處傳來的喊殺、燃燒聲,微微頷首。
於此處前望,平獨山已近在咫尺。
以他的目力,極目望去,似可見遠處高崖,而起目光落處,也正自有人抬目回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