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佛 心

啪!

做工精美的花瓶砸了個粉碎。

屋內外伺候的家丁、丫鬟皆是一激靈,弓著身,縮著肩,大氣都不敢出。

「安敢欺我?!」

重重拍桌,聶文洞的面沉如水,在他身前跪伏的護衛抖如篩糠,滿頭滿身都是冷汗,驚懼到了極點。

「阿彌陀佛。」

圓覺老僧低誦一聲佛號,打破了沉凝的氣氛,他擺擺手,讓幾個丫鬟小廝退去,方才道:「本是預料之中,聶州主又何必動怒?」

他的目光,落在桌面上。

紫木桌案上,是一張不知從什麼地方撕下來的半張紙,其上有著兩個字。

「不準!」

這是聶文洞以楊獄擅闖府宅,打傷護衛之事問責徐文紀所得到的答覆。

他並不奇怪。

如楊獄那樣的少年英才,無論在任何勢力之中,都必然是要維護的,除非上官與其有仇。

聶文洞的問責書,就好比在街上遞給路人一把刀,讓其自斷臂膀,除非有壓倒性的力量與理由,否則,只會得到怒斥,甚至毆打。

而聶文洞比之徐文紀,並無什麼優勢。

除卻背後的勢力之外,名聲也好,地位也罷,都不及。

「我以文書叩門,他便如此回覆?不成體統,太不成體統!」

看著那不規則的紙張,聶文洞只覺雙眼都被刺痛了,反手一掌連同紫木桌案都拍成了齏粉:「四大家我棄如敝履,於忘海,我說斬就斬,自他來後,更無什麼針對於他,他怎麼就非要與我為難?!」

「善哉,善哉。」

圓覺老僧合十雙手,有些無言以對。

他還道這位州主是因被駁斥了問罪書而生怒,萬沒想到,他竟然會糾結于徐文紀回書的格式與規程……

「徐文紀,楊獄……」

發洩之後,聶文洞平復了心情,重新坐下,胸膛起伏數次後,望向圓覺老僧:「萬事萬物皆有價格,大師以為呢?」

圓覺微微一怔後點頭:「貧僧深以為然。」

「好!」

聶文洞亦是點頭:「聶某這些年來不近女色,不重金銀,不貪口腹之慾,無甚花銷。是以,這些年,也攢下一些銀子……」

「一些?」

「不算珠寶玉石,古董奇珍,房屋田畝地契,莊園馬場商鋪的話,大概有三十萬兩……吧。」

聶文洞微微思忖,見老僧眸光亮起,將‘黃金’二字吞下。

「難怪都說十年清知府,十萬雪花銀!據貧僧所知,這些年裡,聶州主一心向道,真個不曾理會雜事,卻還有這般豐厚的家資……」

圓覺不由的搖頭:「貧僧都有些豔羨了……」

三十萬兩白銀,絕非一個小數目。

他大衍院建於道城繁華之處,平日裡香火也算旺盛,一年除卻花銷與各處打點之外,也不過只有萬八千兩進賬而已。

三十萬兩,足夠將寺院修葺一新,且可重塑佛像了吧?

只是……

「不過,貧僧有言在先,不得與那位徐老大人有關,那位楊千戶的話……」

「大師誤會聶某的意思了,買兇殺人,又何必讓大師破戒?」

聶文洞開口打斷了圓覺的話,淡淡道。

「嗯?」

圓覺皺眉:「聶州主的意思是?」

聶文洞輕釦椅背,恢復了往日的平靜:「三十萬兩,買一個不剃度出家,而可持戒之法,大師意下如何?」

「絕無可能!」

圓覺斷然拒絕:「非剃度出家者不傳持戒冥想之法,此乃我禪宗萬年不易之規矩,萬不可破。大人休要再說!」

圓覺的拒絕,聶文洞卻似不在意,微微一笑,吐露兩字:「黃金。」

「三十萬兩黃金?!」

圓覺心頭一顫,合十的雙手都幾乎有了空隙,但幾瞬之後,他還是搖了搖頭,澀聲開口:「絕無可能!」

「嗯?」

聶文洞眉頭頓時擰起,這一次拒絕,卻是出乎他的所料。

大衍院,不是個出世的門派,而是入世的寺廟,千年來紮根龍淵道城,在江湖武林,禪宗之中都一向被稱之為‘香火寺’。

怎麼會……

「我大衍院素來深入紅塵,以所學之佛法換取香火,破戒為生,佛也不追究,可這不代表什麼都可交易……」

圓覺老僧神情平復下來,低誦一聲佛號後,雙眼變得清澈:「這一身皮囊可賣,佛心不可易。」

「……」

聶文洞沉默了一瞬,方才舒展眉頭:「就一戒。」

「大人不必多言,一戒也不成。」

圓覺搖頭,見聶文洞面色不悅,頓了頓,才道:「仍是那句話,大人靜功有成,可卻徒有其表,剃度出家非是貧僧刁難,而是你必有一舍,方才有得!」

二十年靜功可入道嗎?

看人。

聶文洞,並不成。

他來青州雖然不過幾日,可卻也看到這位的做派,其不近女色,可服侍伺候無不清秀可人。

他不食葷腥酒水,可酒不離身,時時需聞。

他不殺生,可心中對於除卻自身之外的任何生命,都毫無憐憫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