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呼!」
雄渾內息渡入體內,唐百列只覺刺痛減緩,面色也有了一絲血色:「難道?」
「八千里流積山,初戰,便是大明、大離、天狼三國,超過三百萬的精銳軍隊,後續,更有不計其數的增援……
那一戰後,大明幾乎被哀聲籠罩,三國大傷的元氣,直至如今才算緩了過來,而這一切的源頭……」
方其道喟嘆一聲:「就源自天狼王庭之主,玄太極,他得到的那一枚道果‘七殺’……」
「竟然……」
哪怕有著猜測,之前也有著類似的傳言,可真個得到確信,唐百列還是心頭一震,有些驚駭。
誰能想到,那一場死傷百千萬人的曠世大戰,居然會是一場儀式?
這才知道,為何徐文紀會如此的鄭重其事。
明知不可挽回,還是苦口婆心的想要勸解冀龍山……
「不對!」
一驚之後,唐百列反應過來:「若是如此,豈非更該早些鎮殺那冀龍山嗎?」
「道果包羅永珍,儀式更是變幻莫測。哪個知道,冀龍山以身犯險,就不是儀式的一部分呢?」
方其道緩緩收起手掌,神色平靜:「殺身成道,歷史上並非沒有過。」
「可……」
唐百列想說什麼,但又覺得無話可說。
無論如何,他對於道果的認知,只流於表面,根本沒有辯駁的依據。
「再者說了。一位曾官至太子太師,兵部尚書的兩朝元老,莫非就真的毫無手段?他不出手,難道是真的無能為力?」
方其道眸光閃爍:「儒生,最是奸猾,老儒生之話,從來不能信!」
殘陽如血,城頭烽火點燃,狼煙滾滾,一眾兵士在城牆湧動,整理兵甲,嚴陣以待。
徐文紀緩步而來時,一眾州衙的衙役正在忙活,搬運箭矢、熬製金汁,氣味頗為刺鼻。
「偌大青州,居然無人可用。」
望著城外流民匯聚地的騷動,丘斬魚不由的嘆息。
青州也罷,龍淵道也好,朝廷的勢力毫無疑問是獨佔鰲頭,沒有任何勢力可以抗衡,然而,朝廷勢力本身就極為複雜。
以青州為例。
青州兵、州衙、六扇門、錦衣衛,各不統屬,內裡也還有諸多派系。
州主聶文洞調動不了州衙之外的任何勢力,青州大將軍魏正先,也管不到六扇門、錦衣衛,反之亦然。
徐文紀手持空白文書,可也沒有總理青州軍政的權利。
青州兵、六扇門、錦衣衛,原則上,是大可不理會他的命令的,這本是限制封疆大吏的手段。
在此時,也成為掣肘。
能在戰時統領軍政的,只有龍淵王,其下任何人,都是不行的。
徐文紀能調動錦衣衛,還是因為指揮使是他的晚輩,能調動六扇門,還是因為他們與冀龍山勢如水火。
但錦衣衛多被他拍去了德陽府,六扇門總捕隱身不見,州主聶文洞遠去長留,此時,著實有些無以為繼了。
「烏合之眾,終歸是烏合之眾。長留可慮者,不過冀龍山一人而已。」
徐文紀很平靜的看著。
遠處,流民聚集地,已有些亂象了。
不過,也僅此而已了,流民聚集地本就在神臂弩的射程之內,上千架神臂弩已然蓄勢待發,沒有任何人敢在此時冒頭。
「若是當初將這些流民接入城中,此時神臂弩痛快齊發,這些山賊來多少,都要死多少。」
丘斬魚看著弓弦拉動的神臂弩,不無可惜。
神臂弩,是國之利器。
任何家族,只要敢藏那麼一架,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過。
青州若非地處邊關,這神臂弩又不便運輸,當年流積山一戰後,朝廷也不會允許留下如此之多。
一千兩百架神臂弩前,哪怕是武聖,都要避開鋒芒,否則,都要被射成篩子。
「沒有用的。神臂弩所在,裹挾流民百姓攻城,幾乎是必然,冀龍山到底是讀過書的,不會不懂這個道理。」
徐文紀微微搖頭。
神臂弩,直至如今仍是戰場之上的大殺器。
這一點,哪怕是在天工院鼓搗了大半輩子黑火藥的工匠們,都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下。
沒人想正面嘗試一下萬箭齊發的滋味。
「確實。」
丘斬魚點點頭。
兩人誰也沒有將城外潛伏的長留山賊寇當成心腹大患,青州城高箭利,哪有人敢正面攻城?
唯一破城之法,只能是裡應外合。
換而言之,拿下冀龍山,這群賊寇不說樹倒猢猻散,也沒哪個敢頂著一千兩百架神臂弩來攻城的。
可……
「老大人,即便這些匪類不足為懼,可冀龍山,又該如何應付?」
丘斬魚輕捏五指:「我已遣人傳書指揮使大人,可只怕鞭長莫及……」
之前硬接的那一式赤龍真罡,震破了他的右手虎口。
「神通固然神異,可也未必不可破。老夫此時憂慮的,反而是他真正的目的。他的目的既非青州城,可卻還是以身犯險而來……」
徐文紀輕捏眉心:「一旦儀式成就,那才是真正的不可制了……」
他心中有著凝重。
神通生於道果,卻非道果本身,跨過儀式,那就是兩個天地。
曾親眼見證過這樣存在的他,非常清楚,那一道門檻之別,幾乎是人仙之隔……
「那就只能等他再打上門嗎?」
丘斬魚有些不甘。
他很清楚,今日能將冀龍山圍堵在福興街,是徐文紀料敵於先,並不是前者進城只是為了喝茶。
之所以他們匆匆趕赴城頭,就是為了防備冀龍山破壞城頭內外的神臂弩。
「那也未必。」
徐文紀望向城內,眸光炯炯:「此刻,應當有人比我們,更著急才是……」
「誰?」
丘斬魚一怔,旋即反應過來:「您說的,是四大家?」
「這四家,深耕青州多年,豈會甘心被人劫掠?借他們之力圍剿長留,他們或許會陽奉陰違,但青州若有失,最為急切的,也必然是他們。」
徐文紀話音未落,丘斬魚的眼神就是一亮。
遠處的長街盡頭,已有著人潮湧動,被一眾人擁簇在內,面黑如鍋底的,可不正是四大家的家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