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事了拂衣去

很多時候,一念之差,就是兩種境況。

劉長峰雖不擅近戰,可那也只是相對同階來說,事實上,其近身一戰,楊獄反而要捉襟見肘。

罡氣可不止護身之功,也是殺敵之術。

甚至於,最後若非其三心二意,想著逃離,雖不可能與他同歸於盡,但至少要給他留下比此時重的多的傷勢。

現在唸頭一閃,楊獄也不收刀,任由染血的長弓掛在刀上,冷眼望向甲板上的一干人。

若非這艘船,劉長峰也不會生出僥倖。

換而言之,他認為這艘船之上,有著足以匹敵自己的高手。

半日追逐,一場廝殺,楊獄此時很是狼狽,衣不蔽體不說,滿身都是被罡風割裂的傷口,雖不致命,看起來卻觸目驚心。

然而甲板之上的一眾人卻是刀劍出鞘,如臨大敵,隨著楊獄眸光掃來,除卻林風二人,其餘人更是心頭髮毛。

眸光一掃,落在了林、於二人身上。

二人,也正自打量著他。

「這人似乎有些眼熟……」

林風心中泛起這個念頭,也提起戒備。

「以弱勝強,閣下真乃人中之龍。是在令在下佩服不已。」

於長鏡遙遙抱拳:「白龍軒於長鏡,這位是青州林家的林風公子,敢問兄臺高姓大名!」

「白龍軒,四大家。」

楊獄微震長刀,四象弓飛起落入其掌中:「這可真是太巧了。」

巧?

於、林二人微微一怔,不知此人說什麼。

「要打要殺,稍微靠一靠。」

楊獄也不理於、林二人,一甩手,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一粒金豆子,丟給了甲板上如臨大敵的水手:「這,算我買的……」

買的?

那人似被金豆子嚇了一大跳,正自疑惑間,就覺得身子一涼,這才驚覺。

他動都沒動,自己的上衣,居然就被扒走了……

「楊兄弟真是好輕功!」

林風撫掌一笑:「那劉長峰與我家倒是有些淵源,可那算不得什麼。一條老狗而已,楊兄樂意殺,也就殺了。

若是因為他,讓楊兄與林某人有了介懷,那可是千不該、萬不該了!」

劉長峰他認得,可也就認得而已了。

日薄西山的劉家,本已是他們餐桌上的佳餚,此人殺了已跨入第四關的劉長峰,對他來說可是個大大的好事。

可笑那老傢伙,居然會想著向自己求救,可惜,可憐……

「看來你們的確不認識我……」

於、林兩人都有著表露了善意,似乎還有心結交自己,楊獄卻無喜色,反而微微一嘆。

不過,這也正常。

他出黑山不過半年,名氣即便再大,也傳不得人人皆知的地步。

「楊兄此言何意?」

林風眉頭擰起,一個僕人打扮的青年已匆匆上前,低聲道:「少爺,這人就是六扇門那個‘楊砍頭’,殺了司馬楊的那位銅章捕頭!」

「楊砍頭?」

於長鏡的眸光一動,面上的笑容漸漸消失:「黑山,楊獄?!」

「你就是楊獄?!」

這下,林風也想起來了為何自己會對此人有些熟悉了。

前些日子他剿滅一籠水寨群匪之時,曾在其中見到過這人的畫像,似乎是上了長留山的綠林追殺令。

「楊某都多長時間沒砍頭了?怎麼還有這麼個諢號?」

將他買來的上衣系在腰間,楊獄微微一嘆,似有不滿,這口劍,他都背了多久了?

怎麼就沒人給來個刀劍雙絕的名號來?

「呵呵—」林風嘴角抽搐,忘了一眼甲板上兀自沒閉上眼的劉長峰。

多久?

能有多久?

「小半年前,南山毒龍鎮,殺了我家師弟陸萬川的,就是你?」

於長鏡眸光微眯:「據說,將我那不爭氣的師叔送進鎮撫司大獄的,也是你?」

「閣下要找我尋仇?」

楊獄語氣冷淡,長刀仍未回鞘,整個人似有煞氣縈繞:「索性今日碰上,不如一併解決了罷!」

青州勢力盤根錯節,白龍軒自然不是靠著一個陸鳴就能扳倒的,若如此簡單,他們也活不過數十年前那一次‘伐山破廟’。

「尋仇?為何尋仇?那陸鳴結交匪類,取死有道,門中尚且不理會,我如何會在意?」

於長鏡啞然失笑:「若天下被斬之人的同門親友皆報復公門之人,這天下,豈非早就亂了套了?」

這下,楊獄倒是有些啞然了。

在他的預想之中,這些武林宗門應當是十分團結,如今看來,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?

「楊兄廝殺辛苦,不如在此小歇?」

林風帶著笑意邀請。

「不必了,楊某公務纏身,就此別過了。」

楊獄搖頭拒絕,足下一點,落入江中,抓起劉長峰的無頭身軀就走,幾個起伏,已是去的遠了。

「楊獄,楊砍頭……」

注視著楊獄遠去的背影,於長鏡眸光閃爍,若有所思。

「哼!」

林風的面色卻是一沉,一腳將那亂髮遮面的頭顱踢進江水之中,拂袖離去:「不識抬舉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