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七猛然打了個寒顫,感覺這場春雨可真有點涼了。
風雨很大。
秋風樓中,秦姒對鏡梳妝,銅鏡模糊,卻也依稀可見其一顰一笑間的動人。
「往日里小姐都要睡了,今日怎麼還補起了妝?」
幾個丫鬟著實有些忍不住了。
秋風樓是夜間開門,但秦姒歷來是不管這個的,除卻她感興趣的,其他的時候,她都是懶得出門的。
夜間化妝,就有些奇怪了。
「呀,我知道了!小姐是在等那小捕頭?可他一去好幾個時辰,夜深了,風雨又大,怕是一去不回了吧?」
另一個丫鬟猜出了些什麼。
橫插上玉珠花,秦姒微笑:「就你最懂了?」
「莫非不是?」
「小姐該不會是……」
兩個丫鬟嬉笑著,躲開秦姒的拍打。
砰砰—
這時,敲門聲傳來。
兩個丫鬟不再調笑,上前開了門,門外,是滿面愁容的老鴇,她走進屋內,笑容都有些僵了。
「媽媽垂頭喪氣,可是大老闆沒有理會嗎?」
秦姒故作詫異。
「你這妮子,就莫要取笑媽媽了。」
半老徐娘愁容滿面,又有些不解:「你怎麼會猜到的?」
「大老闆可是個低調的人呢。想要讓他出面,小事他都不大想理會,更別說和官府扯上關係的事了。」
秦姒笑著:「媽媽細細想想,這位大老闆除了被人殺上門,可又出過聽潮閣?」
「這……」
老鴇面色一苦。
「媽媽擔憂楊大人一去不回,倒不如擔憂自己,會不會被蘇老闆遷怒。」
秦姒微微搖頭。
秋風樓的老闆,姓蘇,與那位低調的大老闆不一樣,他子承父業,心狠手毒,是個十足十的兇角色。
這林媽媽之所以出事就尋大老闆,實在是因為根本不敢通知這位蘇老闆。
「蘇老闆遷怒我?」
老鴇頓時有些發懵,這又從何說起?
「媽媽,媽媽!快些下來,蘇老闆,蘇老闆來了!」
這時,陣陣惶急的喊聲從屋外傳來。
「蘇,蘇老闆真個來了……」
老鴇花容失色,身子都有些打擺子,她想抓住秦姒的手,被後者避開:「妮子,我,我該怎麼辦?」
「現在啊,也只有少說話了。」
秦姒輕輕一推,將老鴇推出了房門,後者連連跺腳,卻也不敢不去,心驚膽戰的去了。
「小姐,您可真記仇!」
屋內,小丫鬟笑的打跌。
「胡說什麼,小姐可是警告過她的,是她自己不聽,怪得誰來?」
另一個丫鬟插著腰:「要不是小姐本事大,換成咱們,上次只怕就被這老虔婆送到那‘蘇黑心’手裡了呢!」
「不過,小姐怎麼知道的?」
笑完之後,丫鬟又有些疑惑。
「你們啊,每天就知道吃,也不知道多看些書。」
秦姒關上門,一邊讓兩個小丫頭擺好酒菜,一邊說著:「這位大老闆來歷莫測,當年可是蘇黑子自己湊上門去奉上份子的,大老闆可未必待見他,指不定尋個由頭取回份額走人呢。」
「啊!老闆饒了我,饒了我,啊!」
秋風樓前堂,慘叫聲不住響起。
那老鴇被掛在橫樑上,被抽打的慘叫連連,沒多時,似已被抽的昏了過去,沒了反應。
「老闆?」
打手示意。
前堂大椅上,一面色陰柔的中年半坐半臥,冷哼一聲:「本是念你母女伺候的好,提你做了個媽子,卻給我惹事!不樂意被鞭打,那就拖出去餵狗!」
「不,老闆饒了我!」
老鴇被嚇醒了,連連求饒,涕淚橫流。
蘇曇亦冷笑一聲,示意打手繼續,自個則緩緩起身,踱著步:「六扇門的銅章捕頭白嫖,這莫非不是好事?你個賤皮子硬給我作成壞事,大老闆撤了份子,你知道有多少家想吃下老子嗎?!」
「打,使勁打!」
越說,蘇曇亦越是生氣,最後,竟奪來鞭子,只一鞭,就將那老鴇抽下了房梁,一張臉都成了黑紫色。
幾乎被一鞭子抽死!
「賤皮子!」
蘇曇亦丟了鞭子,餘怒未消,本想補上一鞭將其打死,但見她模樣噁心,擺擺手讓人將她拖下去。
「老闆,那白嫖的六扇門捕頭……」
幾個打手湊了上來。
「這賤皮子蠢,你們也蠢?那捕頭嫖的是這群賤人,人情卻是老子的,這個道理,你們居然也不明白?」
蘇曇亦怒罵了幾聲,突然止住。
就見夜雨之中,一行人緩步而來,有人撐傘,有人抬箱,有人緩步踱行而來。
「就,就是他!」
被嚇的瑟瑟發抖的小圓帽指著來人。
「嗯?」
蘇曇亦眼神一亮,也不顧大雨瓢潑,直接就迎了上去,瞥一眼鐵皮箱子,笑著拱手:「楊大人太也客氣了!以您的尊貴,這些賤婢能伺候您是她們八輩子修來的服氣,哪敢要您一兩銀子?」
瞥了一眼面前這面色陰柔卻硬擠出恭維笑容的中年陰柔男,楊獄也不答話,徑直走入大堂。
蘇曇亦笑容一僵,心中突生不妙。
因為他聞到了極為濃烈的血腥氣,也嗅到了極為危險的氣味……
他不是來送錢的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