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雖只是胡亂猜想,但也有那麼一點道理。不過,有一點你是大錯特錯了。」
黃四象心中嘖嘖稱奇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他等楊獄詢問,後者卻坐下來慢慢的喝起茶來,不想多費口舌了。
「四大家,你小看了四大家!」
黃四象神色沉凝:「你是否在青州城並未感覺到四大家的存在感?」
楊獄略一回想,點點頭。
還真是!
蕭、楚、葉、林四大家,名頭是如雷貫耳,但他來到青州城之後,還真沒看出來這四大家哪裡來的這般大名頭。
「那是因為,其家中出彩者,或是去了廟堂,要麼,就去了江湖!窮文富武,尋常人求其一已是難上加難,可對他們來說……」
黃四象‘嘿嘿’冷笑一聲:「遠的不說,就說這青州武林,你可知,當今青州如林,最出名的後起之秀是誰?」
「冀龍山?」
楊獄有些拿捏不準。
他出了黑山就來青州,除了趕路就是練功,倒真沒在意所謂的江湖武林。
「蕭、楚、葉、林四公子!」
黃四象沒有賣關子:「你以為的世家,只是有錢的文人?不,所謂世家,上達廟堂之高、下處江湖之遠!黑白通吃,文武皆全!
其勢力之大,絕非你看到的那點東西!」
「黑白通吃……」
楊獄眸光一動,想起了毒龍寨。
聽那藍玉書所說,這毒龍寨後面,就站著四大家的某一家,他初來之時,還曾警惕四大家會來尋仇。
久而久之,也就漸漸淡忘,如今想來,這針對自己的,可未必就是六扇門的人。
四大家的觸手如此長,六扇門中,未必少了他們的人。
「有權勢、有人脈、有錢財、有武功,且盤根錯節,彼此關聯。想要一波按死,那是絕無可能。」
黃四象嘆了口氣。
如果他是徐文紀,是絕不願意來這蹚渾水的,奈何……
「伐山破廟,馬踏江湖……」
見得黃四象連連嘆息,楊獄卻是想起了徐文紀的‘治國十方’。
如今看來,其明面上針對的是江湖,實際上,還是世家門閥啊……
「那時的大人還是太過想當然了,這世上,甘願剷除世家、江湖的,可只有老張家……」
黃四象神色複雜。
治國十方,直至如今,仍被人詬病,可究其根本,這於國無錯,可……
‘老張家,豈非就是最大的世家門閥?’楊獄心中腹誹,卻也隱隱猜到了什麼,也不遲疑,直接就問:「大人說了這麼多門閥世家的事情,看來,是要我做個剷除四大家的馬前卒了?」
「你意下如何?」
黃四象望向他。
楊獄毫不猶豫:「我拒絕!」
世家門閥是否可恨?
它們囤聚居奇,把控糧價,為禍地方,自然該殺。
但以他如今的實力,只怕自己一頭撞死,也未必能撼動四大家的根基。
徒勞送死的買賣,收益再大,他也是不想做的。
伐山破廟,馬踏江湖。
八個字,說來輕鬆,看著威風。
可他卻沒忘記,那位能在三百萬人鏖戰的流積山縱橫睥睨的西府趙王張玄霸,就因此,已多年不曾現身人前了。
「此事著實危險,你不答應,也屬正常。」
黃四象略有些失望,卻也不強求,飲盡杯中茶水,起身就要告辭。
「大人,我還有疑問。」
見他要走,楊獄起身相送,卻也忍不住心中疑惑,發問道:「你與指揮使有舊,本不必對我說這麼多,直接下令,我未必就會抗命不尊。」
「若這天下盡是些以權壓人,命人送死之輩,那這大明,真個要完了……」
黃四象神色木然。
楊獄略微失神。
「此事本也強求不來,你且歇吧,老夫走也。」
黃四象不再多言。
楊獄卻還有疑惑:「在下不是妄自菲薄之人,但不說青州,只錦衣衛中,比我強的也有一些,大人為何屬意我呢?」
楊獄凝神望著這老者。
他從來是個對於自己分量有著明確認知的人。
他換血六次,血氣如虎,箭術純熟,更有九牛二虎之力,哪怕換血層級高過他,且將上乘武學修至爐火純青之輩,也未必是他的對手。
但不說裕鳳仙與兩位指揮使,錦衣衛還有幾位千戶、同知呢,除此之外,曹金烈也遜色不了太多。
如何看,他也不是個不可或缺的。
黃四象也好,徐文紀也罷,沒有道理就看上他。
「你還是妄自菲薄了。上一個如你一般身懷四象不過之力的,如今已是青州軍大將軍了。」
黃四象深深的望了楊獄一眼,似要將他看透:「更何況,比你強的人,多為人矚目,錦衣衛權勢極大,可盯著的人,也極多……」
「行了,你且考慮幾日吧!老夫去也。」
說著,黃四象擺擺手,告辭而去。
楊獄立於門口,沉默著,心中卻有觸動。
恍惚間,似看到無邊汪洋上,一艘大而破的船,隨時都要傾覆。
有人拆卸甲板以求自保,有人卸下風帆中飽私囊,可也有人,顫顫巍巍的奔波各處,左右黏合,要做個縫補匠。
世間人有萬種,你要做哪一種呢?
楊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