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扇門冷冷清清,人流不密,見他到來,不少人面有異色。
楊獄也不理會,自去交付任務,又去取了些丹藥,調閱了一些卷宗,直至天色大黑,才告別了老趙頭,出了案牘室。
不緊不慢的回到家,關上房門,點上油燈,楊獄突的開啟窗戶,翻身而出,再度潛回了六扇門所在的街道。
環顧四周,楊獄小心借力,攀上了距離六扇門最近的酒樓樓頂。
雖說是最近,可也算得上遠了,居高臨下望去,以他的目力,也只勉強看得到六扇門駐地而已。
夜晚的六扇門,十分幽靜,遠遠看去,似乎一個人都沒有。
六扇門乾的緝兇拿人的行當,最不缺藏形匿氣的武功,隨意哪個捕頭,都是拿人的好手,楊獄自然不會靠的太近。
「石婆子一去不回,我卻安然返回。若這石婆子還有幫手,他們一定會有動作。」
楊獄眸光閃爍。
他回城必然瞞不過有心人,更不必說他還特意去六扇門走了一遭了。
這一等,半個時辰就過去了。
楊獄耐心很好,果然,又過了沒多久,他就見得一道黑影從六扇門後門走出,幾個閃爍,去的遠了。
「果然……」
楊獄心下鬆了口氣。
足下輕點,下得酒樓,不遠不近的跟了上去。
出乎意料,這黑影走的並不遠,來回打了幾個轉,居然又回到了距離六扇門不遠的一條小巷裡。
「似乎有些不對……這氣味,有點像是……」
楊獄伏低身子,眉頭就擰了起來。
那人進了小巷沒多久,居然有著一行人走了出來,看那打扮,似是夜香客,他的嗅覺極好。
在刺鼻的臭味之中,他聞到了另外一種味道。
「火油?!」
楊獄心頭微震:「開倉放糧連半日都沒有,就要燒糧倉?!」
流民到來、開倉放糧、夜間火油,這樁樁件件湊在一起,楊獄很難沒有這樣的聯想。
「聶文洞?四大家族?還是……」
楊獄心念電轉,疑惑驚詫皆有,腳下卻是不停,仍舊追了上去。
這夥人不是夜香客,個個都有武功在身,腳程極快且非常小心,一路上七繞八繞,卻還是很快到了糧倉所在。
青州城,是邊防重城,不但有著糧倉,而且年年都要去陳換新,以保證戰時用度。
糧倉所在,一片黑暗。
這裡附近一片空蕩蕩,最近的居民也在百丈以外,嚴禁任何明火、火種靠近。
高大的圍牆之外,還有著兵卒巡邏,算是戒備森嚴。
「這夥人,居然真敢燒糧倉……」
楊獄眸光一冷。
青州糧倉,可不僅僅是戰時所用,青州若有大災,也需從此排程糧食救援,甚至青州城糧食短缺,也要從此調撥。
一旦被燒掉,不說城外的數萬流民,城中只怕都要人心惶惶,一片大亂。
「好狠,好狠!」
楊獄心頭髮冷,忍不住握住了背後的長弓。
「讓他們燒!」
就在這時,一道低沉幽冷的聲音從身後飄來。
「誰?」
楊獄心中警覺,折身後退,就見得一道人影自不遠處的高樓上一躍而下,人如蒼鷹,迅疾而來,輕飄飄的落下。
其人身著灰袍,身材尋常略顯瘦弱,面色蠟黃,雙眸卻似晨星般明亮。
楊獄認出,這人就是白日里給徐文紀牽馬的老僕,觀其氣息,只怕不弱於祁罡副指揮使了。
「又是刀、又是劍、還揹著弓。你年紀不大,學的倒是很雜……」
淡淡的瞥了一眼楊獄,黃四象望向糧倉,面色幽冷:「這青州,真是爛到了骨子裡,大人剛來半日,就急不可耐的想讓他背鍋……」
「背鍋?」
楊獄眸光一凝:「這糧倉?」
「空了,早空了!」
黃四象冷哼一聲:「耗子進去,都得餓死。糧食,早被搬空了……」
「搬空了……」
哪怕已有猜測,聽到這話,楊獄的麵皮還是止不住一抽:「若真是如此,這青州,真爛透了……」
「何止青州?自老王爺重傷,這龍淵道已算是爛透了……」
黃四象冷笑一聲:「一座空倉,由得他們去燒!燒完之後,才是算賬的時候!」
「走水了!救火,救火!」
兩人交談不過幾句,一聲淒厲的叫聲已響徹夜空,隨之而起的,是一場小半個青州都可看到的熊熊大火!
赤紅的火苗染紅了小半個夜幕,還未沉睡的青州城,徹底沸騰了起來。
「燒吧,燒吧。」
黃四象面沉如水,突的轉頭:「你去哪裡?」
「救火你來。」
楊獄足下一點,長弓在手:「殺人我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