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色面色微變。
上萬甚至更多的流民,青州一地,有且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吃得下,那就是青州城。
只是……
「數萬流民啊……」
楊獄心頭一緊。
莫說之前諸縣被流民衝擊的前車之鑑不遠,即便沒有,以青州歷來的做派,只怕也不會允許這些流民進城。
青州城,不僅僅是一州之中樞。
更是邊關大城,一旦異族兵鋒進犯,跨過流積山,這龍淵道三大州城,就是大明邊關最重要的一道防線的三大節點!
青州兵唯一可以依靠的,只有這座雄城。
他們完全有不納流民的理由,而一旦這些流民被人蠱惑衝擊青州。
那下場……
「這下麻煩了……」
兩人對視一眼,皆是瞧出了問題的嚴重性。
如沙般流散的是流民,一旦被人整合,這就是‘義軍’了!
前者,青州頂多是不納,後者……
青州,是邊境重城,城中,有著神臂弩一千兩百架!
「嗚嗚—」
然而,不及兩人動作,遠處,已傳來了低沉而又綿長的號角之音。
青州城,已然發現了流民!
數萬人的流民何其之壯觀?
自頭到尾不知幾里,遠遠看去,直好似一條黑龍。
「敵襲?!」
遙望著那黑壓壓的一片人影,青州城頓時譁然,號角嗚咽聲中,護城河外的集市更是一片大亂。
這一刻,誰也不在乎入城費的那幾個同伴了,拼了老命的想要進城,卻被早有準備的兵甲衛士打了回去。
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城門關閉。
嗤嗤嗤—
有人還想靠近,就被箭雨逼退,警告。
「任何人,不得進城!」
伴隨著一聲低沉大喝,城門重重關上,城頭之上,披甲執銳計程車兵迅速拉開,遍佈城牆。
鐵血肅殺之氣,瞬間瀰漫了整座城牆。
哪怕是力夫幫的一些頭目,此時也全都變了臉色,守門計程車卒來自州衙,駐守城防的,卻是青州兵!
「原校尉,似是敵襲!」
聽著號角聲,有人驚呼一聲。
「嗯?!」
眾星捧月般坐於正中飲酒的原景英聞言眸光頓時一亮「敵襲?難不成是天狼王庭?!不對,他們怎麼可能無聲無息來到青州?」
屋內的其他人也全都精神一振。
「想不到老子有生之年,還能在青州聽到這號角之聲!」
一魁梧大漢甩了酒杯。
戰時兵為王、定時將如草,聽得這號角嗚咽,屋內的所有人全都振奮了起來。
「天狼王庭絕無可能無聲無息打到青州,必是其他原因。」
原景英心下也有些激動,但還是按耐住了。
「難不成是長留山?」
其他人還想說些什麼,原景英已然長身而起。
他的速度極快,披甲、持刀、揹負長弓只在眨眼間,足下幾次輕點,已躍馬而去,不多時,已攀上城頭。
此時,城外的集市已然人去樓空,遠遠地,已可看到那隊伍的真面目。
「那是,流民?」
以為的敵襲只是流民,原景英心下稍稍有些失望,但轉念一想,精神又自振奮了起來。
喚來小兵:「去通傳州衙,就說,有大批流民進犯,似欲衝城……」
嗚嗚—
雄渾的號角聲傳蕩遠遠傳蕩著。
似是因為看到了青州城,流民隊伍一片騷動,楊獄與戒色穿梭其中,看得大門緊閉的青州城,心頭皆是一緊。
「青,青州城到了!」
「那,那就是青州城嗎?娘,娘你醒醒……」
「爹啊……」
哭喊聲漸漸響起,浩浩蕩蕩的流民隊伍越發的騷動起來。
絕大多數的流民,根本不懂這號角的意義,哪怕有那麼幾個知道的,也根本於事無補,無他,人太多了!
人一上萬,人山人海。
哪怕是此時的楊獄,看到這一片騷動的人海,心頭也不由升起一抹無力感。
「停下!」
戒色發出大喝之聲。
他的聲音很大,周身數百人都被嚇了一大跳,然而,不等他們停下來看,就又被裹挾著向前衝去。
轟隆!
就在楊獄準備強行攔住這些流民之時,就聽得一聲巨響,青州城那緊閉的城門忽然洞開。
四匹雪域龍馬拉乘的馬車緩緩而出。
數隊甲士魚貫而出,於馬車前鋪成兩隊,伴隨著陣陣重錘擊鼓之聲,車簾掀開。
一著牧守官袍的老者邁步而出,聲音不大,卻傳蕩數里乃至更遠。
言辭誠懇,更似帶著嗚咽之聲:「文洞無能,累諸位父老背井離鄉,實乃大罪,大罪也!」